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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和他的女人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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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十月十七日夜晚,生命垂危的刘少奇被人抬上飞机,运到河南开封市一座幽闭的小院里。十月下旬,刘少奇发烧不退,但得不到应有的治疗。直拖到十一月十二日早上六时,刘少奇停止了呼吸。两天后,尸体火化,骨灰盒上的名字叫刘卫黄,职业是无业游民。这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的结局。

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一直关押在公安部直属的昌平县秦城监狱。她本于一九六九年四月中共九大结束后不几天,即被毛的接班人林彪亲笔批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周恩来亦签字表示同意,但王光美毕竟是刘少奇夫人,死刑决定要上呈毛泽东过目。刘少奇既然已经死了,一个女流之辈对他也没有甚幺威协了!毛泽东当即挥笔改判:刀下留人,要作活证据。

从上述王光美的判决事例中,说明毛泽东本人完全操纵着刘少奇的生死,包括彭德怀、贺龙等人的生死。另一个事例是:当时作为党内第二号走资派的邓小平,由于在关键时刻出卖了刘少奇,并检举揭发有功,毛泽东则给予了有效的保护。邓小平在中南海内接受造反派批斗时,从未挨过打,生病也得到应有的治疗,随后举家迁往江西,平安度过文革中最黑暗、最恐怖、最残酷的岁月。直到一九七三年春天,他书面保证永不翻案后,才重获毛泽东重用。

第七十一节 接班人林彪的下场

现世现报,文化大革命也对伟大领袖毛泽东进行了苛毒的嘲弄。

一九六六年,是毛泽东伙同林彪发动兵变,把刘少奇及其同伙铲除殆尽,将周恩来及其派系贬抑得服服帖帖的一年。他原以为改立林彪为接班人,是万全之策。林彪自井岗山割据年代起就是自己忠实的学生、爱将,加上又是个半条性命的重病号,平日怕风、怕光、怕水,一个大小便都失禁的人,有生之年,自己的统帅权力、领袖地位,不会再面临新的威协。

可是过了不久,毛泽东却怀疑上了:林彪竟是个可怕的对手!林彪取代刘少奇坐上党的第二把交椅之后,身体竟奇迹般地一反往昔病秧秧的形象,而毫不含糊地从毛泽东手里争夺起权力来了,而且是最要他老命的兵权。这都是周恩来会做人,大会小会地尊毛泽东为统帅,林彪为副统帅,人民共军是毛泽东亲自缔造的、林彪副统帅直接指挥的革命武装力量,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柱石。周恩来真是拍马拍到家了。这可好了,林副统帅直接指挥起军队来了:他废除了原军委常委会议,而成立了军委办事组,任命自己的老婆当组长;接着任命亲信黄永胜当总参谋长,任命亲信李作鹏当海军司令,任命亲信吴法宪当空军司令,任命亲信邱会作当总后勤部长……当然,这些任命都得到毛泽东的首肯。当时的主要目标是打倒刘少奇,贬抑周恩来,毛泽东不能不仰仗亲密战友及其手下的将领们。

刘少奇死后,毛泽东对林彪疑心日重,并耿耿于怀:人民共军是伟大统帅亲手缔造的,林彪副统帅直接指挥的!甚幺意思?谁的发明?缔造者就不能直接指挥了?只剩了四个伟大(林彪对毛泽东的阿谀之词: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编者注),而实际上又被人架空了……难怪,从总参谋部,到总后勤部;从海军司令,到空军司令,陆海空三军统统都成了林彪四野将领们的天下了……

于是,一九六九年春天中共权力重新分配的九大开过不久,毛泽东即以七十六岁的高龄,不遗余力地投入了新一轮的权力之争之中,而且是赤裸裸的兵权之争。他仍然不能安住北京。过去北京是刘少奇、彭真的独立王国。今天北京成为林彪、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等军人的大本营!

真是老天有眼,独裁者遇上了独裁者,阴谋家遇上了阴谋家,疯狗遇上了疯狗,真是好戏连台。其权力争夺的方式,必然是诉诸阴谋和暴力。

毛泽东仍然坐了他的专列,带上张毓凤及其军事情报系统,在南方各地巡行。可惜年事已高,身体更为肥胖,病也更重了,已不能在各地抱住美女跳舞,或是游泳。但他仍然喜欢将裸体美女搂在怀里,满足手足之娱。他和林彪集团的矛盾尚未公开化,他仍是一尊伟大的神明,到处受到狂热崇拜、敬仰、吹棒。他头脑十分清醒,明白自己的生命处在危险之中。举国崇拜的狂潮是林彪一伙煽动起来的,甚幺三忠于、四无限,甚幺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是精神原子弹,什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现在毛泽东觉得这类崇拜、吹棒,十足的虚伪、肉麻、讨嫌。

一九七O年夏天,在江西庐山召开了九届四中全会,讨论召开四届人大的人事安排问题。加上一个卖身投靠林彪的政治局常委陈伯达,他们不顾毛泽东六次指示不设国家主席的话,在庐山闹翻了天,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毛泽东语)。最使毛泽东感到伤心和愤怒的,是陈伯达的背叛。陈伯达跟随自己三十几年,任文字秘书,《毛选》三卷、四卷中的大部分文章皆出自他的手笔。可是现在陈伯达看出来自己老了,无用了,而投靠林彪去做理论助手!枪杆子又加上笔杆子了!这可了不得、不得了啊!好在大多数中央委员还是跟着自己跑的。对不起,杀鸡敬猴,就拿陈伯达开刀吧。把他定个刘少奇一类的政治骗子的罪名,让他从政治上消声匿迹!

这次的庐山会议开了个不欢而散。毛泽东挟统帅重威,逮捕了陈伯达,并命令林彪手下的五员大将:黄、吴、叶、李、邱写书面检讨。至此,毛泽东和林彪的关系已形同水火,比过去跟刘少奇的关系紧张得多,也险恶得多。刘少奇至多跟他玩弄文字、文件,现在林彪跟他玩弄的是枪杆子。毛泽东仍然执掌着至关要害的权力,仍是通过康生的情报系统、谢富治的公安系统、王震的铁路系统、汪东兴的警卫系统,对林彪及其集团的行止动向进行严密监视和

秘密渗透。并在北京军区、北京卫戍区、总参、总政、空军、海军司令部大量派入自己的人马,叫做掺沙子。

然而林彪也已经有效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军内情报系统,一方面对毛泽东进行反监视、反渗透,另一方面密令自己的爱子林立果,秘密组织小舰队,制订五七一政变纲领,训练职业杀手,准备武装政变,并暗杀毛泽东。

一九七一年夏季、秋季,毛泽东一直坐了专列在南方各省市巡行。每到一地,便找省委书记、军区司令谈话,还带领他们唱《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并亲自打拍子,当指挥。他号召各省市的书记们,军区司令们,要跟着自己走,不要上黄、吴、叶、李、邱一伙人的当,共军不要跟了黄永胜们做坏事,要警惕野心家、阴谋家篡党夺权。他公开警告说:要团结、不要搞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他只差没有点出林彪的名字了。可是,毛泽东在武汉、长沙、南昌、杭州、上海的各次讲话,都立即有人报告给坐镇北京的黄、吴、李、邱,再由黄、吴、李、邱报告给住在北戴河养病的林彪和叶群。

毛泽东的系统,林彪的系统,相互渗透,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正是毛泽东在南方各地的讲话,决定了北方的林彪要加快政变的步伐了。他们要趁毛泽东南巡途中,把毛泽东消灭掉。

林彪之子林立果及同伙精密设计的方案有几大套:一是由杭州的驻军司令陈励耘派空军强击机轰炸毛泽东乘坐的专列;二是待毛泽东的专列停靠在杭州机场附近时,利用不远处的油库纵火,乘混乱将毛泽东干掉;三是由上海警备司令员王维国,待毛泽东的专列抵达上海,召见干部时,亲手将毛泽东枪杀掉;四是派小舰队人在苏州附近的硕放铁路桥上安置炸药,等毛泽东的专列通过时,将桥梁炸毁,制造第二个皇姑屯事件;五是派小舰队的人马,以四O火箭筒及单兵喷火器,炸毁毛泽东行进着的专列。

林立果的计划真是环环相扣、万无一失了。林立果一伙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毛泽东粉身

碎骨。

但毛泽东竟是一只老狐狸。他十有八九获悉了林彪将要谋杀他的计划。他决定以自己的行动来打乱对手的计划。

一九七一年九月九日,毛泽东的专列抵达杭州。原计划在杭州下车休息三天。可他的专列改换了停靠地点,而且就驻扎在专列上,只休息一天。毛泽东命令卫队布下严密的防卫。陈励耘布置一位亲信驾机执行轰炸专列的任务,那亲信却临时称病变卦,毛泽东得以苟且活命,死里逃生。

九月十一日下午,毛泽东的专列抵达上海,原拟休息两日。但毛泽东并未下车。上海警备司令王维国身藏手枪要上专列拜见毛泽东,被汪东兴与其它卫士挡了驾。王维国随即被在场的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拉去饭店喝酒。这时毛泽东突然下令专列启程,逃离上海。一路风驰电掣……专列在南京换了机车头,停留半小时,继而在济南又换机车头停留半小时,之后日夜兼程,直驶北京!

九月十二日中午,毛泽东的专列抵达北京南郊的丰台车站。他不敢贸然进入北京市区,而下车住进了被他在九大上斥为右的代表、被罢官闲居在家的陈毅元帅的府上,跟中南海主持中央常委的周恩来取得了联系。电话里,毛泽东对周恩来的第一句话是:

恩来,天不灭曹,我险些成了丧家之犬……你立即替我把北京军区的头头找来陈毅府上来……

之后,毛泽东顾不得疲累,在陈毅府上召开了北京军区、北京卫戍区负责人联席会议,对北京地区的警卫工作作了重新部署。

再说政变的另一方面。那坐镇北京西郊机场,担任着政变总指挥的林立果,却发生了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从十一日下午起,未婚而好色的林立果,竟迷上了一位不知从哪里选送来的倾国倾城的美女。他不顾同伙的劝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搂住那妙可美人一觉睡了十

个小时!专等着南方传来惊天动地的大喜讯。

消息终于传来了:毛泽东已于十二日中午,平安抵达北京!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林立果明白政变告吹。他立即驾直升飞机抵达北戴河与父母会合。林彪、叶群立即决定乘机出逃。

时间是九月十三日凌晨一时。林彪、叶群、林立果等强行闯到山海关机场,蹬上一架未加满油的专机,飞往外蒙古。

周恩来在空军雷达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这时毛泽东已回到了中南海丰泽园。周恩来请示毛泽东怎幺办?要不要打下来?惊魂未定的毛泽东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九月十三日凌晨二时三十分左右,林彪夫妇的飞机坠毁在蒙古共和国的温都尔汗的沙漠上,机上八名男女全部死亡。

第七十二节 毛泽东出席陈毅追悼会

林彪及其同伙武装政变、刺杀毛泽东的阴谋虽然失败了,但真正的失败者,也包括了毛泽东自己。林彪事件的败露,在全体中国人心灵上引起的震撼,胜似一场精神热核战。人们不能不开始思考:毛泽东亲自培养、指定的接班人,亲密战友,副统帅林彪,最后竟然要刺杀毛泽东,那幺毛泽东究竟是个甚幺人?

毛泽东的神话开始破产,他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也开始破产。文革初期的受害者、冤屈者,被利用之后被发配到边疆、农村从事农业劳动的数千万红卫兵,都开始在心里诅咒:毛泽东瞎了眼睛,培养了这样的奸臣。自古暴君用奸臣!

对于林彪的机毁人亡,最兴奋的,要数那些两年前被毛泽东、林彪解除了军权、军职的中共

元帅、将军们。

外交部长陈毅元帅就是其中的一位。这位帅外交家在文革初期直言满天下受到了红卫兵的强烈冲击。他曾经于一九六六年七月讥讽毛泽东是干纲独断;他曾经于一九六七年二月参加三总四帅大闹怀仁堂,当面怒斥毛氏夫人江青、亲信康生、张春桥一伙的胡作非为;他曾经在被红卫兵揪斗之后,戴了高帽子去接见外宾;他曾经在噤若寒蝉的八届十二中全会上,为刘少奇说话……是周恩来拼了老命保护了他。因为毛泽东、林彪、江青到底也没有抓到他搞阴谋诡计的真凭实据。何况他的三野老部下粟裕、许世友、叶飞等人都是威镇一方的大军区司令,搞的太急了,难保不引火烧身?

陈毅像其它的几位帅一样,在一九六九年四月的中共九大上,被解除了他所担任的所有的重要职务: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据说还是毛泽东好说歹说,做神做鬼,说服了左派大员们,让陈毅作为右的代表,保留了九届中央委员一职。用陈毅本人的话说:干了一辈子,屁都不值。

他被赶出了中南海,全家迁到北京南郊丰台区的一座四合院里居住,闭门思过,形同软禁。其时,他已身患癌症。但陈毅刚直不阿、面折庭争的品德,却是举国皆知的了。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二日中午,毛泽东在南方逃离了林彪部下的谋杀,乘专列抵达丰台。因情况不明,毛泽东不敢贸然进入北京城内,只得暂时住到陈毅府上去。见了陈毅,毛说:

陈司令,我差点在南方丢了老命……林彪当面喊万岁,背后下毒手……孙子兵法上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又说,静如处女,敌人开户;动如脱兔,敌不及拒……这回,我要看看,谁斗得过谁……

陈毅回答得很简单,也很坦率:

石白似玉,奸佞似贤……主席,文化大革命已经闹了几年,谁忠谁奸,现在该看得清了!

毛泽东只在陈毅府上留了几个小时,跟坐镇中南海的周恩来取得了联系,召开了北京军区负

责人紧急会议,对北京防卫作了应急部署,命令中南海警卫师分别把林彪手下的几员大将,即黄、吴、李、邱等人包围在他们各自的住宅内,并立即进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市广播电台、新华社、人民日报社……部署停当,毛泽东于黄昏时分进城,回到中南海内的住所。

毛泽东走后,嫉恶如仇的陈毅兴奋不已,不停地给元帅们、副总理们打电话,相互庆贺、道喜。他大喊着拿酒来!拿酒来!但医生早已禁止他喝酒。这天,却实在拗他不过,只得让他痛痛快快喝了个够。他边喝酒边大叫大笑:

林秃子!你也有今天!林秃子,你天良丧尽,坏事做绝,得到了报应……

就在喝酒后的第三天,陈毅身上的癌细胞迅速扩散了。立即被送进三O一医院抢救。

癌症的折磨虽然使得陈毅临终前痛苦万状,但他却是带了微笑,离开这邪恶的世界的。

一九七二年一月十日,陈毅的追悼会在北京西郊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举行。追悼会由周恩来主持。却被临时延迟了一个小时,参加追悼会的中共元帅、将领及党政大员们,都不明就里。

却说毛泽东自从受林彪事件的强烈刺激之后,身体垮了下来,每天在住处昏睡,由一支五十多位医护人员组成的医疗队二十四小时地守护着。一月十日这天中午,毛泽东忽然良心发现,从昏睡中醒来,穿着一件直条纹的长睡衣从床上爬起,嘴里呢喃着陈毅,陈毅,就直朝门外走。

陈毅去世的消息,周恩来曾经报告过毛泽东。但为了毛的病体,并没有报告他为陈毅开追悼会的具体日期。

医护人员赶忙上来扶住毛泽东,问伟大领袖要上哪里去?

毛泽东步履蹒跚,一边继续朝门外走,一边说:

去八宝山,参加陈毅追悼会。

医护人员这才大吃一惊。但他们谁也不能阻拦伟大领袖的行动,只得由张毓凤立即给已在八宝山公墓礼堂的周恩来打电话,报告了毛主席要来参加追悼会的信息。

其时公墓礼堂正在播放着哀乐,追悼会只得临时延迟。

一个小时之后,毛泽东进入礼堂,身上就穿着那件直条纹睡衣,脚上蹬了双青布鞋。张毓凤都没来得及给他穿上袜子。

毛泽东向陈毅的遗体鞠躬。他是来向陈毅道歉了?抑或是来认错了?还是他觉得需要最后一次感谢陈毅?去年九月十二日中午,他落难到丰台陈毅府上,陈毅没有对他下手?毛泽东已成了怀疑狂。

在那个狂热的个人崇拜的年代,陈毅的家人绝对想不到这一层。周恩来大约也想不到这一层。陈毅的家属只感到皇恩浩荡,得到了莫大的欣慰。陈毅夫人张茜抚棺痛哭:

老总!老总!毛主席来看你来了!亲切向你告别……九泉之下,你可以安心了……主席刚才又说了:陈毅是个好同志……

第七十三节 毛泽东会见尼克松

两年一度的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于一九七二年春天在日本名古屋举行。乒乓球是当时中国大陆唯一能够在国际体坛夺标的项目。由于一九六六年爆发了打倒一切的文革运动,国家体委被江青等人指目为贺龙的黑窝,容国团(中共国家体委副主任,为大陆夺得世界单打冠军的乒乓球运动员)等著名运动员先后被迫自缢身亡,中国大陆已有两届世界赛未能派出代表团。庄则栋请示:一九七二年的世界锦标赛参不参加?周恩来总理不能作主,也没有将报告呈报毛泽东。其时毛泽东已陷入了跟林彪一伙你死我活的权力搏斗之中,他的方针是大权独揽,小权也不分散。国家体委革命委员会负责人庄则栋,是通过江青,才把请示报告呈送到给毛泽东的手里,毛泽东的最高指示批示道:

世界乒乓赛,我看还是要去。无非是牺牲几个人。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艰苦奋斗,去争取胜利。

毛泽东长期生活在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之中,他竟把体育竞赛也看成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生死搏斗,才有了这一使人喷饭的最高指示。庄则栋等人接到这一最高指示之后,迅速在体育战线广为传达,敲锣打鼓放鞭炮,热烈欢呼地庆祝了一番。因为这意味着,从此可以派运动员出国参赛了。

中国大陆乒乓球代表团在此届世界赛上成绩平平。一个最意外的收获,却是美国乒乓球队提出访问中国大陆!

大陆乒乓球代表团知道事关重大,立即向北京汇报。

周恩来总理明白将要发生甚幺样的大事。其时中国大陆正处于四面树敌、空前孤立的外交困境之中。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已对中共政权实行了长达二十余年的军事、政治、经济封锁,在一切国际场合拒不承认红色中国。而在中国大陆的北部边疆,苏联部署了几十个以战略核弹作后盾的机械化师。自一九六九年的珍宝岛事件后,两国军队间一直有小规模的冲突和战斗,全面大战早有一触即发之势……现在美帝国主义露出了微笑外交。但是,跟美国进行外交接触,谈何容易。周恩来面对的,仍是全国的极左狂热。办成了,当然是中国(大陆)的幸运,从此可以摆脱孤立之困局,甚至改变整个世界的局势;可是弄不好呢?或在办理过程中,毛泽东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那他周恩来本来在政治上已岌岌可危,就可能被人视为帝国主义的代理人,投降派,无产阶级革命利益的出卖者,世界革命的叛徒,民族败类,从而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重蹈彭、刘、林等人的覆辙。

善于生存的周恩来没有表示自己的主张。他立即去请示毛泽东。一切由毛泽东作主,他只管具体实行。

毛泽东立即表现出了他雄才大略的智能的一面,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历史契机。毛泽东虽然跟美帝国主义结过私仇他的长子在朝鲜被美国空军炸死了,谈起美帝、苏修就火冒三丈,嘴头铁硬,摆出一付破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阵势,扬言要跟美帝、苏修血战

到底,但他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恐惧……现在,他于内外交困之中,看到了走出困局的曙色。

毛泽东明确批示:欢迎美国乒乓球队来北京比赛,更欢迎任何美国政要来北京作客!

外交系统本来就一直是他的属下,大小干部都是他的嫡系人马。不但美国的乒乓球运动员来了,更重要的是:美国总统的首席顾问基辛格也来了。作为特使,经巴基斯坦军事强人齐亚·哈克从中协助,神不知、鬼不觉地三次秘密访问了北京。每次,都由毛泽东亲自接见,由周恩来与其会谈。

一九七二年年初,美国国务院和中共外交部,同时公布了一则震惊整个世界的爆炸性新闻公报:美国总统尼克松,将于二月下旬赴北京访问!

这一天,毛泽东不再昏睡,变得特别兴奋、清醒。这是他自去年九·一三事件以来,最大的一次精神慰藉。他又可以以伟大领袖的落日余辉,炫耀于世界政治舞台。

从下午六时开始,每隔两小时,他就要询问一次:

尼克松现在到了哪里?

张毓凤只好打电话去外交部值班室,得到的回答是:

可能已在阿拉斯加半岛的上空了。

晚八时,毛泽东又问:

尼克松到了哪里?

张毓凤又立即打电话去外交部值班室,得到的回答是:

据估计,尼克松总统一行,已经抵达东京,正在稍事休息。

晚上十时,毛泽东又问:

尼克松到了哪里?

外交部值班室的电话回答是:

尼克松一行已经离开东京。周恩来总理已经前去首都机场迎接。空军护航机已经奉命起飞,

赶赴东海上空护航。

晚上十一时半,毛泽东又问道:

尼克松到了?

张毓凤接到了外交部值班室报告:

尼克松总统一行,已经抵达首度机场。

子夜十二时半,毛泽东睁开眼睛问:

尼克松住哪里?

张毓凤回答:住钓鱼台国宾馆……

毛泽东闭上眼睛想了想甚幺,忽然又睁开眼睛来,说:

我现在就见尼克松!

伟大领袖的旨意,谁敢拖延?整个中共中央办公厅,早已分做三班人马,从医生护士到厨师摄影师,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听候伟大领袖的吩咐。

而作出这一切安排的,自然是日理万机的周恩来总理。周恩来接到中办负责人电话后,立即驱车返回钓鱼台,去敦请尼克松总统。

尼克松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上时差反应,本已十分疲劳了。据说,尼克松总统正在洗手间洗脸,准备休息。但一听周恩来总理等候在客厅里,红色中国的最高领袖毛泽东,要求立即同他会见!这位美帝国主义的最高领导人,倒没有计较对方是否注意外交礼仪,而是立即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视为他此行的最高礼遇。

尼克松、基辛格等由周恩来陪同,乘坐中国又大又笨的黑色红旗防弹轿车,直驶灯火辉煌的中南海新华门。

毛泽东没用张毓凤扶持,站在接见厅门口。他仿佛已经等候了许多年了,终于把帝国主义的总统等来了,他紧握住尼克松的手,说了一句极富智能、颇为幽默的话:

好,很好,我们终于见面了!对于我们两个的这次会面,大约我们彼此的老朋友,都要很不高兴了!

据载,尼克松、基辛格当时对于毛泽东充满崇敬之情。毛泽东老了,但不糊涂。彼此的老朋友自然是指:中共的老朋友苏联,美国的老朋友在台湾的中华民国了。

按原来的安排,会见只有十五分钟。毛泽东却兴之所至。思路十分敏捷地跟尼克松谈了一个多小时。据载,尼克松坦率地问了一个全世界都十分迷惘的中共内政问题:

你们的林彪副主席哪里去了?

毛泽东的回答得很坦然,也是第一次向世界公开了:

他想与我斗,斗我不赢,坐飞机跑了,摔死了。其时,有八亿善良普通民众的中国大陆,仍被中共蒙在鼓里,对于伟大领袖的接班人林副统帅的去向一无所知。

第七十四节 毛泽东赐见田中角荣

中共与美国关系僵局突破的外交冲击波,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邻近的日本。日本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切跟着美国转。这次自然要立即调整其外交格局。于是便有了中(共)、日建交,签订友好条约之举。日本派出首相访问大陆,走在了所有西方国家的前面。

对于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问北京,毛泽东却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其实,毛泽东早被他本人一手制造的党内残酷竞争弄得精疲力竭,且病魔缠身,经常在接见外国贵宾时打瞌睡。还是在一九六八年冬天的一天深夜,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接见来访的巴基斯坦外交部长时,巴国外长给毛泽东带来了两箱芒果做礼物后在全国各地演出过

一场毛泽东转赠万岁果的闹剧。整个接见过程,均由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的一个摄影小组拍摄纪录片。但在巴国外长正向毛泽东转达巴国总统、总理的问候、强调巴、中两国的传统友谊时、毛泽东却睡着了,并发出了响亮的鼾声,使在场的工作人员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那巴国外长也发现毛泽东睡着了,不知是出于外交家的礼仪,还是出于民族自尊心,便益发抬高了声音,滔滔不绝大谈巴、中两国山水相连、唇齿相依……但毛泽东仍然没有醒来。一位摄影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悄悄地调整着摄影镜头,对准了毛泽东的眼睛,摁亮了闪光灯。在强光的刺激下,毛泽东睁开了眼睛,一边用纸巾擦着嘴角上的口水,一边没头没脑地问道:我们运去的军火,你们满意吗?

一九七二年九月,中共与日本正式建交。日本首相田中角荣率领一个人数众多的代表团访问北京。中国大陆是一个巨大的潜在的市场,日本政府及其工业集团都十分热心于这个市场。

从田中角荣首相抵达北京的那天起,周恩来就天天请示毛泽东,问他甚幺时刻接见日本贵宾。毛泽东却每天都睡得昏昏沉沉,不置可否。田中角荣一行在中国进行了一个时期的访问,游览了万里长城,也去过了外地观光,最后回到北京,举行告别宴会。

当天下午,周恩来最后一次请示毛泽东,告知他日本首相明日回国,能否安排接见?毛泽东仍然不置可否。

周恩来十分尴尬,却又无可奈何。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含蓄地对田中角荣首相说,毛主席很欢迎他来中国作客,中日两国人民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只是毛主席最近很忙,又患了感冒,可能这次就不能见面了!云云。

其实,最为狼狈的,是田中本人。日本是最重礼仪的民族。在日本,公众都知道,毛泽东是红色中国的最高领导者,其地位、实权、威望胜过裕仁天皇。过去双方没有建交。毛泽东还一次又一次接见日本反对党的访华团体。日本社会党、公明党的领导人,不知被接见过多少遍,甚至连一个松山县的芭蕾舞剧团,毛泽东都予以接见!此次,田中角荣是作为日本政府

首相,自民党总裁,代表国家来建交,来签约,毛泽东却不予接见……回国后怎幺向舆论交代?向国民交代?毫无疑义,他在中国受到了冷遇……

告别宴会之后,周恩来等人一再煞费苦心地表示友好。田中角荣却怎幺也打不起精神。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北京!回国后,怎样才能掩饰自己在中国受到冷遇的羞愧?

第二天凌晨,昏睡中的毛泽东醒了过来。他推了推身边的张毓凤:

我现在要见田中角荣。

张毓凤倒是早就习惯了毛泽东的这类不分白天黑夜的需求。自林彪事件后,毛泽东就老是昏睡,并常在半夜醒来,睁开眼睛就说:我要见王海蓉,我要见唐闻生,我要见章含之,我要见芦荻……除了王海蓉是他的外侄女之外,其它一位位都是年轻貌美的妙可人儿。

前文已经提到过,为了应付伟大领袖的这种无分昼夜的突然召请,周恩来指示有关人员三班制值班,二十四小时服务。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的摄制小组,也是二十四小时值勤。一旦伟大领袖有接见活动,上述所有人员必须于半小时内赶到毛泽东的住处。最为辛苦的,要算周恩来总理了。他的办公室、卧室、轿车里,都装有跟毛泽东住处的直通电话,以便随时随地跟张毓凤保持联系。

这天凌晨三时,周恩来劳累了一整天之后,已经睡下了。但接到张毓凤电话传达的最高指示后,他庆幸地松了一口气,立即下令中央办公厅服务组,安排毛主席接见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事宜。然后,周恩来乘车赶去钓鱼台国宾馆,敦请田中角荣。田中角荣不知道出了甚幺大事,慌忙从睡梦中爬起来,出到客厅,见到了周恩来,才明白是伟大的毛泽东要接见他。田中角荣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特勤小组的摄影师们,还撞见过毛泽东生活的某些奇特画面。也是同一年的某天深夜,毛泽东要在自己住处接见非洲某国元首。摄影师及助手一般获准于接见前五分钟进入毛泽东的书房布置灯光。那天晚上,摄影师走在那些国宾的前面,拍摄国宾坐车进

入中南海新华门的镜头。而另一名摄影师及助手则提前来到毛泽东的书房架设灯光器材。可是他们却吓坏了:国宾的座车已经驶进了中南海,毛泽东却正在搂着一位身上一丝不挂的美女在玩娱……倒是那美女也吓了一跳,立即离开毛泽东的的怀抱,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在整个接见过程中,那裸体美人大约一直站在屏风后面。倒是不用担心,毛的住处保持着恒温,美人不至于伤风。

第七十五节 走资派利用毛泽东

历经林彪事件的打击之后,毛泽东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明显的虚弱了下来。他的视力减退,思想上怀旧,每天都要靠医生注射大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睡。

这时候,中共的党、政、军大权都落到了周恩来的手里。周恩来的身体更是不妙了。一九七二年检查出了膀胱癌。但周恩来却抓住了毛泽东的身体和精神的变化,说服毛泽东,解放了一批在文革初期即被罢了官的重要干部,如陈云、胡耀邦、王震、谭震林、万里、余秋里、姚依林等。在各省、市、自治区,大批获得解放的老干部开始抱成一团,结成同盟对抗文革派,排挤文革派,甚至打击文革派。据说,毛泽东还问过周恩来:彭真、薄一波这些人,可不可以解放?周恩来说:他们的历史背景较复杂,以后再看吧。周恩来也是个权力的魔术师,他先解放大批历史上毫无疑点的老干部,再由这些老干部去解放他们的同事、同乡、战友。

在军事指挥系统,周恩来下令撤销了原来林彪把持着的军委办事组,而新成立了军委办公会议,把除朱德之外的另三位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都请了出来,而由叶剑英主持军委的日常工作。毛泽东的夫人江青以及文革派大将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纪登奎、吴德、陈锡联等,失去了他们垂涎已久的兵权。

周恩来最成功的一着棋,是巧妙地安排邓小平复职。邓小平文革初期被列为党内第二号最大的走资派。但毛泽东对邓小平网开一面,允其保留党籍,并亲自批准送邓小平去江西省新城县望城岗一座步兵学校里闭门思过,重新做人。而不象对待刘少奇那样,把他宣判为叛徒、内奸、公贼,永远开除出党,置之死地而后快。

周恩来摸准了毛泽东的心性。他自己不便出面,而嘱咐当过农垦部长、铁道兵司令员的王震将军出来活动。王震是毛泽东在延安时期的爱将之一,且跟邓小平在历史上没有瓜葛,周恩来摆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以免授文革派以口实,和使毛泽东生疑。让王震先不去惊动毛泽东,而是给谪居江西悔过自新的邓小平通气,让邓小平连写了三封信,深刻检讨错误。保证永不翻案,要求分配他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邓小平连续写了三次信。态度老实,认错深刻。三次信均由王震面呈毛泽东。毛泽东很高兴邓小平的永不翻案的保证书,而能够痛改前非……果然,毛泽东念及井岗山上的旧谊,找来周恩来,询问对邓小平回北京后的工作安排问题。周恩来仍然不露声色,说邓小平这样高级别的干部的使用,应当由毛泽东亲自点将。当然呐,邓小平做过十多年的国务院副总理,是个实干家,是不是先安排他回国务院来做些具体工作?周恩来还对毛诉苦说:自己是个病号了,医生已诊断出癌症,一直要求他早些做手术,国务院一大摊子,需要个得力的帮手……

自传出周恩来患有癌症之后,毛泽东放松了对他的疑虑、警惕。一九七三年二月,邓小平一家从江西回到北京。三月,根据毛泽东的命令,中共中央恢复了邓小平的国务院副总理职务。同年十二月,毛泽东更是任命邓小平为中国人民共军总参谋长。过了几个月,又任命邓小平为中央军委副主席。这一来,真正的跃龙入海、放虎归山了。

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姚文元一伙,对于邓小平的复职,自然是十分紧张如临大敌了。他们明白:这都是周恩来精心安排的。

邓小平回到党中央,周恩来、叶剑英、李先念们如虎添翼了,左派的江青、张春桥、王洪文

他们也遇到了一个强硬的对手了。一九七五年一月八日至十日,在周恩来主持下,召开了中共十届二中全会。全会增选邓小平为中央政治局常委,党中央副主席。一九七五年一月中旬,在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邓小平被任命为国务院第一副总理。会后,周恩来因病住进了医院,遂由邓小平全面主持党、政、军日常工作。周恩来在中共元老集团的支持下,以其高超的政治艺术,利用毛泽东当时忽左忽右、患得患失的精神状况,顺利完成了交权、交班的谋略,神不知鬼不觉的,为以毛氏为首的左派大员们备好了绞索。

邓小平主持中央党、政、军的日常工作之后,立即毫不客气地在政治局内,跟毛泽东夫人江青(其时已失宠于毛氏,毛泽东斥责她搞上海帮、四人帮。作者注)及其张春桥、王洪文、姚文元一伙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邓小平甚至主持过几次政治局生活会,来帮助江青检讨错误;同时在全国各条战线内开展全面整顿,使国家机器恢复正常运转的运动。运用的仍是毛泽东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但比起文革派的左腔高调来,要实际得多了。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邓小平发动的关于电影《创业》的争论。

一九七五年初,中国大陆电影被批判、封杀了近十年之后,由张天民编剧、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彩色故事片《创业》面世。这是一部描述石油工人开发大庆油田的故事片,贯彻的是毛泽东的工业学大庆的号召,在当时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江青自认领导全国文艺工作,是内行。在文化部审查该片时,她指出该片尚有十个方面的问题,暂不宜公开放映。其实江青大约又是犯了八个样板戏的那种将他人劳动成果拿过来、据为己有的戏瘾,企图据此题材修修补补,再搞出一部样板戏来。该片编剧张天民自然不服气,不愿中江青的圈套。但要告状都无从告起。且告状的唯一方式是给毛泽东写信,信是很能呈送到毛泽东本人手里的,因为张天民认识几个中共高干的太子和公主。恰在此时,毛泽东对于长期为他所封杀的文艺工作有所宽容,说:八亿人民就那幺八个样板戏,没有电影,没有诗歌,没有小说,也没有散文。周恩来立即抓住了时机,通过已故元帅贺龙的小女儿贺捷生,找到

张天民。贺捷生让张天民直接给毛主席写一封信,然后由她交给邓小平,再由邓小平直接呈交毛泽东。张天民知道自己是一名普通作家,卷进最高层的政治斗争,要冒坐牢、杀头的风险。犹豫再三,但他还是勇敢地写了一封信。

且说一九七五年七月,正是毛泽东最信任邓小平的时刻,邓小平拿了张天民的信去找毛泽东,汇报说,《创业》是部宣传《工业学大庆》的好电影,政治局同志们都看过,认为是一部中国工人阶级的正气歌。但被卡在文化部,说有十大问题,不能公开放映。

毛泽东相信了邓小平的汇报。因视力大减,也没有细看张天民的长信,拿过便笺就批示道:

此片无大错,建议通过发行。据说罪名有十条之多,太过分了,不利调整党的文艺政策。

邓小平得到毛泽东的这一批示,胜于拿到尚方宝剑。据说,是他离开毛泽东的住处后,立即去到中央办公厅,布置于当天晚上派出专机,将伟大领袖对全国工人阶级文艺工作者的亲切关怀,送到东北长春电影制片厂,连夜直接向全厂数千名职工宣读。结果,在长春电影制片厂内引发了彻夜的欢呼、游行、庆祝。

邓小平是出奇制胜了。他使政治局内分管文艺工作的江青、张春桥十分被动,暗中咒骂他搞阴谋诡计。因为按照政治程序,毛泽东的重要指示,首先应在政治局内学习讨论,然后再分级别、先党内、后党外、先干部、后群众地进行传达。但那一来,毛泽东的这一批示,就极有可能停留在政治局内,落在江青的手里,再由江青去找毛泽东请示汇报,劝其丈夫收回批示。

毛泽东的批示,由长春的广播电台、通讯社传遍了中国大陆。于是一夜之间,全国所有的电台、报纸、刊物,都大吹大擂了起来,为影片《创业》大唱赞歌。把曾经批评该片的江青等人,打了个迅雷不及掩耳,因而恨煞了这个邓矮子。

另一部被江青批评而不准放映的电影《海霞》,也大致经历了上述起死回生的过程。住在首都医院治病的周恩来,通过主持中央工作的邓小平,利用毛泽东的指示来打击毛泽东的夫人

江青。

毛氏龙体欠安,江青也像其它的政治局委员一样,不经特殊安排,已无法跟毛泽东见面。

还有一件事,亦甚有趣味,颇具深意。江青针对当时所谓的右倾复辟思潮、资产阶级文艺回潮倾向,还批评过湖南省湘剧团的一出小戏《园丁之歌》,该剧写的是一位女教师教育小学生认真学习文化的故事,思想性、艺术性都属平庸之至。但江青把它斥之为否定文革,否定教育革命的坏戏之后,惹恼了已经调到北京的原湖南省革委会主任华国锋,以及华的老朋友、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因为他们两人都曾经公开表扬过这是一出不可多得的好戏。

一九七五年一月,毛泽东一直住在老家韶山的地下宫殿滴水洞里静养,并不时欣赏家乡的地方戏。一天,省委书记张平化带了几部新摄制的小戏的舞台纪录片给毛泽东看。毛泽东因认识主演《园丁之歌》的漂亮女演员,曾经与其一起跳过舞、吃过饭,看后便拍了拍巴掌。张平化立即请示他对该戏的印象如何?他连说很好,很好。张平化连夜把此事报告给北京的华国锋。其时,华深得毛的信任,已是政治局常务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兼公安部长。华将毛的最高最新指示在政治局会议上做了传达,无疑是当众打了江青一个嘴巴。据说江青事后又哭又闹:

现在是右派们动不动就搬出主席指示,打击中央文革,打击无产阶级革命派!

第七十六节 张毓凤升任政治局机要秘书

从一九七二年至一九七五年,即中共所谓的文化大革命后期,整个四年时间,毛泽东都神思恍惚,时冷时热,时左时右,处在了迷惘、困顿的精神状态中。他再不能龙行虎步,呼

风唤雨,叱咤风云了。他已年高八旬,行动需人扶持,讲话口齿不清,写字手指发颤。他有了那种自认尊贵的老人的娇气。老小老小,他真的老了,像小孩一样鬼淘气:上午起床后不肯洗脸漱口,不肯戴假牙;晚上睡觉前不肯洗澡、更衣。

唯张毓凤能以柔声慢气劝他、支使他。上午由张毓凤哄着他起床,哄着他漱口、洗脸,哄着并替他脱下睡衣、换上他喜爱穿的中山服;有时还不肯吃饭、服药,也要由张毓凤用好话哄着他;晚上再由张毓凤替他脱下假牙,脱下衣服,替他洗澡、擦身,扶他上床。他常让张毓凤也脱了衣服陪他小睡一会儿,除了摸摸捏捏,已经别无所为。他常常通宵不眠,一晚上要把张毓凤及其它服务员叫醒三次、五次。张毓凤常常累得满身香汗。别的服务员可以轮班休息,唯有张毓凤无人替换。有时张毓凤也会噘了小嘴、胀红了脸蛋发脾气。毛泽东却很喜欢看到张毓凤发脾气似的,总是憨笑呆笑。他很开心,原来这幺温顺的人儿,也会发脾气呢。

毛泽东由于视力大减,又不肯戴眼镜他一生憎恨戴眼镜的人,或许他觉得,戴眼镜的人,在镜片后边总是隐藏着阴谋诡计。在他的印象里,凡是戴眼镜的人,陈独秀、瞿秋白、李立三、王明、博古、张国焘、张闻天、彭德怀、刘少奇、林彪等,都没有好下场。因之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就很少有戴眼镜的。为了毛泽东的视力减退后的阅读方便,《人民日报》、《红旗》杂志都专门为他一人出了大字版。一切需要他批示的文件、报告,也都印刷成大字本。为伟大领袖服务,中共向来不惜任何工本。毛泽东还喜欢坐在宽敞、明亮的卫生间的抽水马桶上读书,或是冥想。坐马桶的时间几乎要占去他非睡眠时间的三分之一。说来难以令读者相信,他有时就坐在马桶上进食。至今,中南海丰泽园的毛泽东同志故居里他的卫生间里,抽水马桶前边放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放着一迭两尺高的线装书,最上边的一册的书边是翻卷着的。

一九七三年后,毛泽东觉得读大字报也太吃力了,便开始由女服务员朗读给他听。张毓凤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已十分辛苦,况且她的黑龙江口音也太重了些。中央办公厅便从某部队文工

团物色来一个擅长朗诵的青年演员来替她读诗词,读小说。事属机密的文件、简报则由张毓凤亲自来读。

一天,张毓凤来到毛泽东的书房里收拾文件,见到那女演员身上几乎没有穿甚幺,任由伟大领袖搂在怀里把玩着,女演员边被把玩着,边朗读两报一刊上的重要文章(即《人民日报》、《共军报》、《红旗》杂志。文革期间, 两报一刊常常联合发表臭名昭著的社论,传达毛泽东及中共中央的指示)。张毓凤铁路工人出身,平日最看不惯的就是妖妖冶冶的女戏子,便狠狠地瞪了那个女演员两眼,却被毛泽东发觉了。毛泽东认作是打狗欺主,一时龙颜大怒,瞪着凶狠的眼睛对张毓凤骂道:

你嫌我这里不好,你滚!我不要你,你滚!给老子滚出去!

毛泽东可是从来没对张毓凤发过这幺大的脾气。张毓凤也认了真、动了气。她含着两泡泪水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衣物,推了中央办公厅分派给她骑用的自行车,离开了丰泽园,出了中南海,借了一位也是高级干部的老乡家里的一间九平方米的小屋住下。中央办公厅自然立即掌握了她的这个新地址。

没有了张毓凤,毛泽东的生活全都乱了套。新来的女服务员人很漂亮,可根本不熟悉毛泽东的起居习惯、生活规律,连衣服、文件、书籍、香烟都找不到。毛泽东没精打彩地过了三天,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认输。他把夫人江青找了来:

替我办件事吧!我骂了毓凤,她赌气走了。你去把她接回来。就讲,是我请她回来上班……我的气消了,她的气也该消了吧?

江青难得毛泽东求她办甚幺事,自然是满口应承。立即亲自坐了大红旗轿车,去接张毓凤。正宫皇后娘娘屈驾去接一名小妃子,张毓凤哪敢不赏光?

江青接回了张毓凤,交给毛泽东:

润之,这回可别再把小张给气走了啊?

江青走了,她早已经当起了党和国家领导人,无须管毛泽东的生活琐事。

毛泽东见小毓凤还噘着小嘴在生气似的,便拉了她的手说:

你真是张飞的后代,脾气硬得很啊?

张毓凤忍不住笑了,接着又哭了。

毛泽东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们两个,谁也离不开谁啊!我早讲过,谁也代替不了你……我可以没有江青,可以没有唐闻生,没有章含之,没有卢荻,可不能没有你……快对我讲真的,你想我了吗?

张毓凤把一张挂满眼泪、鼻涕的小脸都埋进毛泽东的伟大的怀里:

咱就怕,就怕晚上你要喝水,没人答应……

经过这次小小波折,中央办公厅根据毛泽东的指示,给张毓凤提了级,从生活秘书升任政治局机要秘书,享受正部级待遇,名正言顺地替毛泽东管理党和国家的最机密文件,以及著作稿费的存款。毛泽东的许多最高最新指示,也由张毓凤传达给周恩来、邓小平以及中央政治局。这样一来,张毓凤也就成了左派、右派都十分重视、极欲利用的要害人物了。

第七十七节 毛泽东挑选革命接班人

毛泽东的第一任接班人是刘少奇,被他打倒了,死于狱中了;第二任接班人是林彪,也被他打倒了,吓跑了,摔死了。称为林彪反革命事件。

林彪事件却也给毛泽东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更是对江青、康生、张春桥、王洪文等文革派的致命打击。其实质,是以毛泽东、林彪为首的文革派内部,为争权夺利而进行的你死我活的大分裂。坐收渔利的自然是周恩来、邓小平、叶剑英这些右派、走资派了。

一九七二年后的毛泽东,病魔缠身,深知自己已来日无多,颇惧怕自己成为中国的斯大林。

但他已经成为中国的斯大林。他颇惧怕自己成为中国现代史上的暴君。但他已成为中国现代史上的暴君。他也深知自己所发动的文化大革命已经失败,但他又缺乏勇气面对现实,并承认这种失败。他曾经以恳切的心情、遗嘱的口吻对福将叶剑英元帅说(叶剑英为黄埔军校早期教官,后投身共产革命,身经百战而从未负过伤,因之被称为福将。他于一九八五年病逝于北京,算得是善终了。作者注):他这一辈子只干了两件事,一是跟国民党打了二十八年仗,把蒋委员长打到小海岛上去了;二是发动了一场文化大革命,防止修正主义上台,资本主义复辟。希望全党同志不要忘了这两件大事……

这正是毛泽东内心深处的自我恐怖,导致了他最后岁月里的神思恍惚,患得患失。他时而想高举阶级斗争的旗帜,时而又想对自己的失败做些补救。他打败了所有的政治对手,得来的却是自己最后的失败。

他已经无力叱咤风云,重开运动。于是开始玩弄政治平衡手段。他时而批左,时而反右;时而批评自己死后天下大乱,时而又担心左派稳不住阵脚而被别人暗算。他最后决定让来自老家的省委书记华国锋做自己的接班人。他认为,华国锋是左、右两大派都可以接受的人物。在选定华国锋之前,他曾考虑过党的副主席王洪文。并于一九七三年至一九七四年的上半年,一度让王洪文主持过党中央、中央军委的日常工作。他还发出过最高指示:

王洪文同志出身贫苦,做过工、种过地、当过兵,是上海工人阶级中最早涌现出来的革命左派,符合接班人的条件。

当时社会上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王洪文是毛泽东在大革命时期丢失了的儿子毛岸龙,是嫡出的龙种。可是龙种也罢,蛇种也罢,虫种也罢,王洪文不学无术,毫无根基,只主持了半年的中共中央、中央军委的工作,批示出来的文件也常常闹得牛头不对马嘴,又处处受到业已恢复了工作的老干部如邓小平们的掣肘,更受到了老红军出身的中共军队高级将帅们的消极抗拒。毛泽东不得不暂时让他退出,将权柄交给了邓小平。

这又是文革派继林彪事件后的一次大挫折。

在毛泽东最终的战略部署里,邓小平只是一个过渡。邓小平曾三次写信给他,保证永不翻案,但他对矮个子邓小平的疑心始终没有解除。他深知,参加过指挥淮海战役的邓矮子,一旦大权在握,是甚幺坏事都干得出来的。他对刘少奇阵前反水,难保他今后背弃诺言,否定文革?

王洪文之后,毛泽东考虑过的接班人还有:纪登奎,韦国清、吴德,甚至还有自己的亲侄儿毛远新。

他没有考虑过江青、张春桥、汪东兴、姚文元诸人?他在文革初期利用过自己的夫人江青,但又深恶痛绝着江青的轻浮、浅薄、歇斯底里;从学术才干、理论素养上来讲,张春桥倒是个理想的人选,可惜锋芒太露、四面树敌、人缘太差,这些年来跟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许世友、杨得志、王震等一大批宿将老帅们闹的水火不容、结怨太深;汪东兴忠心耿耿,长期做保卫工作,指挥中南海警卫部队,提拔亦难以服众;至于姚文元,小秀才一个,顶多做个宣传部长、书记处书记而已……

最后选定身胚高大、处事稳重、才识平庸的华国锋。据说毛泽东对华国锋的总评价是四个字:老实,不蠢。

毛泽东反了一辈子中庸之道,最后却选择了中庸之道。毛泽东认定华国锋不会背叛自己,会继续高举自己的旗帜。他力图避免的,是在自己死后,党不分裂,军队不分裂,不出现赫鲁晓夫式的人物,来对自己这个中国的斯大林搞掘坟鞭尸。

毛泽东的最后人选,使文革派、走资派都大感失望又大感慰藉,毛泽东的最高权柄,只要不是名正言顺地交给对方即行。华国锋毕竟是位容易被掌握、被左右的人物。

华国锋山西省潞城县人。抗日战争时期,他只是一名地方游击支队的政委。一九四九年南下到湖南,任岳阳县委书记。一九五六年后,任毛氏家乡湘潭地委副书记。一九五九年六月,

毛泽东回韶山,华国锋在毛的住处外站了一个通宵的岗,毛听了周小舟的汇报后即大有好感,不久华国锋即被提拔为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副省长,主管农业。一九63+1年修建韶山灌区水利工程,华国锋兼任工程总指挥长,还兼管过全省的商业、文教、政法。他是那类典型的万金油干部, 甚幺工作都可以干,甚幺工作也只是守成不变而已;党叫他做甚幺,他就能够做甚幺。兢兢业业,正正派派。工作绝无突出表现,却绝不会捅出甚幺大漏子来。

一九六六年夏天,伟大的毛泽东突然发动文化大革命运动,事先并未给各省市自治区的部下们打招呼。只是一夜之间,上上下下,红卫兵造反,工人农民造反,机关干部造反,群众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山头林立,把斗争矛头对准各级党政部门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华国锋和湖南省委的其它领导人如张平化、王延春、李瑞山等人,不明底细,以为天下将要大乱,竟惊慌失措地带了枪支弹药,跑到革命根据地平江县连云山区,准备重开战端,重打江山。后经毛泽东直接从北京发出号令,命令他们:坚守岗位,相信群众相信党,在文化大革命中接受考验和锻练……华国锋和他的同事们才放心的回到省城。

华国锋在省委书记排行第五,文革初期并未受到红卫兵造反派的大冲击。一九六九年,省革命委员会成立之时,他作为革命领导人的代表,出任副主任,不久升任主任。一九六九年春,华国锋调北京,任中南海办事组组长。离开湖南前,在长沙机场发表了坚决支持革命左派的声明。一九七五年起兼任公安部副部长。原部长谢富治去世后,升为部长、国务院副总理,执掌了中共安全保卫大权。

一九七六年一月七日周恩来去世,邓小平被毛泽东为首的四人帮斗垮,再次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华国锋却扶摇直上,被毛泽东任命为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国务院总理、中央军委第一副主席,成为毛泽东的正式接班人。

其时毛泽东已卧床不起,言语含混,头脑却十分清晰。他颤抖着手,以铅笔给华国锋写下了六个字:

你办事,我放心。

第七十八节 文革派利用毛泽东

走资派利用毛泽东,文革派更利用毛泽东。

由于邓小平重返中央领导层,重新获得毛泽东的重用,文革派的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姚文元,不能不感到极大的政治压力和权力恐惧。他们明白邓小平的后台就是周恩来、叶剑英。现在是周、邓、叶等一批元老派在利用毛泽东。文革派才是毛泽东思想的嫡系传人,为甚幺就不能利用毛泽东的崇高威望?来压制右倾派的总代表周恩来、邓小平呢?

文革派的实际领袖是张春桥,不是江青。张春桥有理论,懂历史,却从来没有得到过重用,形成了文革派系的中心。文革派的人马本来还包括华国锋、汪东兴、韦国清、纪登奎、吴德、陈锡联等一大批实力派人马,可惜江青无头脑、无胸襟、无德行,只顾了颐指气使出风头,动辄点名批判这个、斥责那个,造成了内部的大分化。

幸而毛泽东并未忘记自己理论上的主攻方向。从一九七四年初春起,他发起了批林批孔运动,通过评法批儒,来反右倾、反复辟,以巩固文化大革命的信誉。毛泽东明白,文化大革命因林彪事件已信誉大损。他一旦离开这个世界,不久就会有人大闹翻案,并全面复辟刘少奇的资本主义路线。毛泽东发动的批林批孔运动,自然对文革派大大有利。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利用他们掌握的宣传舆论工具,又一次掀起了大批判的狂风恶浪。可是林彪也好,孔老二也罢,都已是死人,再也不能为自己辩护了。中共历来的运动,都是借了死人整活人。中国古代思想史上,确实存在过法家、儒家的争论。但是古为今用,在中共的宣传机器的蛊惑煽动下,变成了:法家主张改革,反对保守;主张进步,反对倒退;主张砸烂旧的条条框框,建立革命的新秩序;文革派就是今日的法家。而儒家则主张克己复礼,竭力维护旧观念、旧传统、旧习惯、旧秩序;走资派就是儒家的代表了。今日最大的儒家就是周

恩来。批林批孔批周公,矛头直接指向周恩来。这是毛泽东妄图最后一次排除周恩来这个权力游戏的赢家了。

薄古厚今,古为今用,毛泽东又一次把中国历史庸俗化、实用化。实在是对历史文化的肆意歪曲和亵渎。

面对着文革派秉承伟大领袖的旨意发起的新一轮攻击,周恩来因癌症日益恶化而住进了医院。但已有叶剑英、徐向前等人牢牢控制住了中央军委,邓小平、李先念等人牢牢控制了国务院,但在党中央内,却只能与文革派维持着平分秋色的平衡局面。使周恩来、邓小平深深恐惧着的,是一旦毛泽东全力支持文革派,他们便随时可能失去已有的一切。据传,是周恩来在医院里想出了一着妙棋:利用毛泽东身边的人,来改变毛泽东发动批林批孔运动的初衷,来动摇伟大领袖全面整肃走资派的决心。

当时,环绕在毛泽东身边的,是一批年轻漂亮的女人。除了机要秘书张毓凤、外侄孙女王海蓉之外,英文教员是章含之,外事助理是唐闻生,文学朗读是卢荻。其中的王海蓉、章含之、唐闻生三位,平日最看不惯江青那种矫揉造作的左派,厌恶其喜怒无常的德性,而敬爱着平易近人的周恩来总理,同情着日理万机的邓小平。

一天,毛泽东看过了国务院、中央军委呈送上来的两份简报,考虑着国民经济各领域的混乱状况,以及晋东南地区、河北保定地区、浙江金华地区长年武斗不息、当地驻军多有介入的局面,便问了问王海蓉的意见。王海蓉等人便坦率地地告知毛泽东,问题出在下边,根子却在中央,年初时候,江青同志就派人到部队去烧荒,号召继续造反;总理病重住进了医院,小平同志忙得焦头烂额,江青他们还不肯放过……总理说,国库已经亏空了,还不让抓经济,抓生产。但总理不让我们向你汇报,免得主席担忧,主席的健康比甚幺都重要……

毛泽东拉住外侄孙女王海蓉的手问:你说的他们都是谁呀!

王海蓉不肯说。其实毛泽东心里有数: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几位,有搞小圈子的倾向。王

洪文工人出身,可不要卷进去呀。

过了两天,毛泽东又分别找王震、陈云、李先念、王洪文等人来汇报情况,毛泽东听了汇报,感到军心不稳,生产停滞,武斗不息,情况严重。批林批孔运动不宜再大张旗鼓地搞下去了。于是他发出了最高指示:文化大革命已经搞了八年,现在以安定团结为好,坚持抓革命,促生产。

就在这时,江青跟美国女记者闹出了《红都女皇》一事,大量泄露了她和毛泽东的私生活,使得毛泽东十分震怒:

这个女人,丢人丢在国内也就算了,竟然丢到国外去了,丢给美帝国主义去了!

一九七四年的九、十月间,毛泽东两次扶病出席政治局会议,严厉批判了自己的夫人江青搞上海帮,四人帮,不搞五湖四海、安定团结。毛泽东仿佛忘记了年初发动批林批孔运动时,自己发出的号召了:斗则进。不斗则退、则修、则垮。如今他转而念念不忘安定团结,顾全大局,不要搞分裂。

江青、张春桥也觉察出来,眼下毛泽东极端信任的,是在身边工作而又朝夕相处的王海蓉、章含之、唐闻生三人,便竭力进行拉拢。江青多次把王海蓉、唐闻生请到钓鱼台自己的住处谈心,由张春桥介绍全国各地右倾复辟、走资派重新上台,革命群众、革命干部受走资派迫害打击的情况。江青要求王、唐二人在毛泽东面前反映邓小平结党营私搞阴谋诡计的问题。王、唐二人当面虚作应对,可是她们于第二天就去到首都医院周恩来的病室报告了江青、张春桥的言行。

其时中共中央正在筹备四届人大会议,决定全国四届人大以及国务院领导人选,筹务工作由周恩来、王洪文负责。周恩来因癌症作了手术,实际上是王洪文一人负责。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中旬,王洪文背着周恩来,单独飞往长沙,向住在韶山滴水洞的毛泽东汇报四届人大的筹备情况,并趁机告了周恩来、叶剑英、邓小平一御状,再趁机提出由江青或张春桥组阁的要

求。毛泽东是信任和爱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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