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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和他的女人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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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半天的行车,毛泽东又热又累。他身上的汗衫都湿了,还是强打起精神,问了问县里的耕地面积、山林面积、人口数字、党员数字、粮食产量、平均口粮等等。这时,工作人员来报告张毓凤,主席的卧室已经安排妥当,是不是请主席先去洗浴、休息。

县委书记停止了汇报。张毓凤扶主席洗浴更衣去了。张平化则把县委的七个常委召集到一起,询问了保密问题、安全警卫问题。然后通告他们,今晚上辛苦各位,都留在楼内值班,随时听候主席传唤。县委头头们连声点头遵命。毛泽东这晚上却吃饭颇早,睡得也早。整个茶陵县城十分清静,鸡不乱啼,狗不乱吠。县委书记亲自陪着三位戴大口罩的医务人员,来到县食品公司割去了十多斤瘦肉。瘦肉自然是按平价交款子,并不白拿。

第二天,毛泽东起的颇早,由张毓凤扶着,在院子里散了散步。其实,毛泽东体魄高大,张毓凤身材娇小,与其说她扶着毛泽东,不如说张毓凤吊着毛的膀子,相偎相亲。

茶陵县委书记是个有心人,他发现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主席的卧室。原来主席睡硬板床,垫厚棉被,铺竹凉席,盖毛巾被,挂黑绒布窗帘,一如乡下老人的习惯。他默默记在心里,待主席离去后,要把这栋楼房办成纪念馆,供本县及外县革命干部、群众前来参观、瞻仰。

毛泽东的早饭很简单,请了县委书记、县长作陪。言传身教,党和国家领导人生活朴素,并非甚幺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经张平化提议,临行前,毛泽东在住处楼前,跟整整打熬了一夜的县委常委们及服务人员合影留念。

而后,车队悄悄地告别茶陵县城,向东而去,直驶井冈山。茶陵县城的居民们,直到当天下午才传遍了一个消息:伟大领袖昨晚上住在县委大院里,怪道城里城外来了那幺多共军哩!

早有江西省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员一行人,在省界上恭迎毛泽东驾幸,这时已形成了一支十多辆汽车组成的车队,上黄洋界,下茨坪当年中央苏区政府所在地。

旧地重游,毛泽东感叹良多。昔日武装割据,形同草寇;今日江山一统,尊过帝王。他自然看不到井冈山区的劳苦大众仍在贫困线上为缺衣少食而挣扎。他看到的是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沿途阳光普照,形势一片大好。他写下了一首词:《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

凤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第五十八节 井冈山投影

坐镇北京的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彭真诸人,是在毛泽东下了井冈山,又上了避暑胜地庐山之后,才得知他已经旧地重游。

毛泽东事先不打招呼,而重上井冈山这件事,不能不在他们心里投下阴影。最为敏感的,又要数刘少奇、彭真二位了。毛泽东与党中央主持工作的同事们,关系日渐冷淡、疏离,有时

真到了格格不入的田地。是毛泽东一意孤行,发动了一九五八年的大跃进,一九五九年的反右倾,导致了国民经济的大崩溃,导致了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一年的大饥荒,全国饿死人口达五千万以上;而刘、周、陈、邓、彭诸人力挽危局,收拾了烂摊子,稳住了阵脚。毛泽东被迫放弃了党和国家日常工作的指挥权。但却牢牢控制着军事统帅权和内务情报系统不放手。他素来以此为看家本钱,并用此来无情镇压一切异己分子,谁也不敢哼一声;同时驱使报刊舆论,煽动全国军民的领袖崇拜狂热、个人迷信浪潮,把自己塑造成高居于党和国家、人民之上的伟大神明,而立于不败之地。

毛泽东主席正事不做,玩党和国家于股掌之上!

曾经一度是毛泽东主席最器重的秀才、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田家英,曾经忧心如焚地哀叹。可是他只是一介书生,只是整部隆隆运转的大机器里的一颗小小的螺丝钉。他孤掌难鸣。活得清醒,也就是活得痛苦了。

毛泽东重上井冈山,是他早在一九五九年的庐山会议上就发出过的威胁,你们要是依了彭德怀路线,就是依了党内右倾机会主义,就是依了社会上的地富反坏右,就是依了国际上的资本主义道路。那我就走,上井冈山去找红军,下乡去发动农民,来打倒政府!

这次,是毛泽东不久前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碰了软钉子,他的全球战略高论和国内斗争学说无人响应之后,愤而上井冈山的。他需要当年井冈山搞武装割据的雄心来激励自己。

刘少奇虽然忧心忡忡,牢骚满腹,却也安于做他的国家元首,满足于他一呼百应的现状。他为自己定下的策略是:任何情况下不跟毛泽东翻脸,而让中央政治局、中央委员会来集体决策,以制衡毛泽东。他相信自己能够掌握多数。同时,他对于毛泽东的喜怒无常、好恶无常的脾性一点也不摸底。他认为:毛主席已经老了,病魔缠身,活不了多久,所以有一些奇怪的言论和行动。

确曾有人对刘少奇暗示过,甚或提醒过,毛泽东大智大勇,神出鬼没,不可不防。应当跟周、

朱、陈、邓、彭诸人以某种形式联合起来,才能对付。刘少奇却默不吭声。他有他的韬略:

不出面,不牵头。毛泽东太可怕。你们要有所动作,尽管动作好了,成了,自然由他来主持一切;败了,跟他扯不上干系……刘少奇最感畏惧的,是康生的情报系统。早在延安时期,他就厌恶康生,朱德、周恩来、陈云、邓小平,人人都厌恶康生。可是康生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毛泽东保护了下来。康生成了毛泽东的禁脔,谁都动弹不得。使刘少奇颇具信心的却是:林彪半条性命,长期养病,中央军委实际上由贺龙主持日常工作,加上总参谋长罗瑞卿,二位都是正直忠诚之士,京津地区的军事防务完全掌握在他们二位的手里,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了;再说中央书记处有邓小平揽总,中央办公厅有杨尚昆主管,中央组织部有安子文执掌,中央宣传部有陆定一坐镇,新华社由吴冷西任社长……可以说,这国家机器的要害部门,都掌握在他刘少奇的一班人马的手里了。

刘少奇不愿牵头对抗毛泽东,还有他对自己号召力的冷静估量:他的威望停留在中央委员、省委书记们一级。且这种威望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在党的七大上,首先提出毛泽东思想这一概念而起的,他成了毛泽东思想的权威解释者。也就是说,他在党内的地位是从属于毛泽东主席的。一旦分开,自己必然大受影响。且他说不动朱德,也说不动周恩来、陈云,甚至说不动邓小平。真要反起毛泽东来,贺龙、罗瑞卿二位也未必就肯答应死心塌地跟他走的。大约只有彭真、安子文……

刘少奇明白,曾经有过两次战胜或者排除毛泽东的机会,一次是一九五九年七、八月间的庐山会议,一次是一九六二年一月的七千人大会,可是白白放过了。时机不再,后悔何益?到了一九六五年,全国上下的领袖崇拜狂热已经煽动起来,他刘少奇本身的行止都大受限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回头另说八月间,毛泽东领着张毓凤在庐山避暑,整座庐山又成为军事禁区,非除经特殊批准外,任何车辆、游客均不得上山了。怪不得老百姓私下里发牢骚:古代是天下名山僧占

多,民国是天下名山官占多,现在是天下名山军占多了。

毛泽东仍住在牯岭的美庐别墅。中午去庐林一号游泳、小憩,晚上有服务组的美丽姑娘陪着跳舞。舞会是小型的。有时男士只有伟大领袖一个,姑娘们却有十来位之众,轮流上阵,陪他跳舞和供他玩娱。

毓凤,还是庐山好!是不是?清凉世界,世外桃源……

夜深了,毛泽东搂住张毓凤,睡在蒋委员长留下的大床上,正是游龙戏凤了。

主席,您近来身体壮些了。前一段,是上海大美人,还有杭州的,长沙的,井岗山的,都快把您身子陶空了……咱心疼。

嗬嗬,你都记着账哪。

南方的女子身子火燥……您不信?

北国佳人呢?

您笑话人,咱不说了。

你就不会陶空我身子?

咱不会。咱老家也很清凉,又出山参。人家说,咱老家的女子受山参地气养育,身子能补男人……

嗬嗬,都扯上山川地理了……妙,妙,妙,凤凤……啊,啊,啊,……咱不动,不动,再停一会……

毛泽东累了。可是他精神仍然清爽:

凤凤,上回要你读的那篇《桃花源记》,读了吗?

敢不读?咱都能背下来。

好,好。其实,陶渊明这人,只是不愿做小官,又做不到朝庭大官,才跑到庐山来当隐士,结庐而居……他的《桃花源记》,写的应当是庐山脚下的事……却被我们湖南桃源县的桃花

源对上了号……陶渊明从来没有到过桃花源……还有范仲淹写《岳阳楼记》,也从来没有到过岳阳……他在延安做封疆大吏,文人领兵。史书上称他手无缚鸡之力,胸有雄兵百万……

毛泽东睡着了。

过了两天,他秘密传唤康生上山汇报情况。康生却给他带来了一个颇为突然的消息:

主席,据我的手下人报告,少奇、彭真同志他们,对您前些时候上井岗山,只是佯装不知。但中央办公厅机要处,每天都详细记录下您的行止……

毛泽东有些谔然,但又半信半疑:

你的意思是我身边的人……

我只是提请主席留意,现在北京发生了许多鬼里鬼气的事情,比如林彪同志家里收到一封匿名信……中央办公厅托人从国外买回几套窃听装置,也去向不明……

听完汇报,毛泽东并无指示,只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说:

即来之,则安之。你也在山上休息几天,散散步,读读书。今后,你干你的,不必事事找我请示,烦人的事情够多的了。

最后,毛泽东问起蓝苹(即江青)在北京抓现代京剧剧目的事来。

康生报告说:

情况很好,成绩很大。京剧革命已经带动了整个思想文化战线的反修防修、兴无灭资的运动。蓝苹同志深入基层,实行领导出思想、群众出生活、专家出技巧的三结合创作方法,已经抓出了六个大型剧目。

哪六个?

北京京剧团的《红灯记》、《沙家浜》,上海京剧院的《海港》、《智取威虎山》。即将上演的还有北京的《杜鹃山》,上海的《龙江颂》。还有准备搞现代巴蕾舞剧《白毛女》、《红色娘子军》。

三结合的创作方法好。蓝苹他们有甚幺困难没有?

最大的困难,莫过于北京市委不支持,京剧界的权威们不支持,包括梅兰芳、程砚秋这些大师们在内,说现代京剧是话剧加怪唱、不伦不类……

不要紧。新生事物嘛,要允许人家反对。彭真在庐山会议上立过功,有组织才能,直比邓小平嘛。北京市整个情况也是好的。有些问题,要一步一步来解决……

毛泽东对于亲信康生也不露底。他只让这个情报系统的头领去窥视领悟自己的意向。

第五十九节 柯庆施神秘死亡

毛泽东在庐山避暑、疗养,过的仍是上午睡觉,下午游泳,黄昏散步,晚上跳舞的悠闲日子。

一天,随行机要秘书将一份专线电话记录稿呈送给他。电话是中央办公厅打来的,向他报告:中央政治局常委、华东局第一书记、南京军区第一政委、上海市委第一书记兼市长柯庆施同志,于日前在四川成都因病去世。

毛泽东大吃一惊,这是怎幺一回事?自己在党内最可信赖的干部,上海基地忠贞不二的心腹重臣,就这样突然消失了?毛泽东没有顾得上悲痛,头脑十分敏捷地想起,自己跟柯庆施的最后一此见面,是六月底的南巡路过上海时,住了四晚,谈了两次。当时跟柯庆施谈到西南四省、区的事。那里是贺龙的势力范围。西南局第一书记、成都军区第一政委、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李井泉,是贺龙的表亲;而成都军区司令员黄新廷、军区第二政委廖志高,则对军队学毛着运动,对社会主义历史时期的阶级和阶级斗争学说,对社教运动的重点是要整党内走资派等重大问题,持冷嘲热讽、阳奉阴违的态度。

毛泽东跟柯庆施商量的结果,四川盆地人多地阔,物产丰富,四面高山大岭,是全国的战略大后方,也是最容易搞独立王国的地方。且朱德、邓小平、罗瑞卿、李井泉、杨尚昆都是四川人,贺龙的老家则是湘渝交界的桑植县,北京已被彭真一伙牢牢控制住,如果四川再被贺龙、李井泉一伙控制住,两地遥相呼应,麻烦就大了。还是柯庆施主动提出来,他以中央政

治局常委的身份,去四川走一趟,一来探探虚实,二来做做警诫规劝工作。

可是,毛泽东接到的却是柯庆施在成都突然去世的噩耗。

毛泽东立即指示机要室电告北京,柯庆施遗体保留,由康生、谢富治带人前去检验。立即报来柯庆施死亡详情。

北京的电文立即给予了回答:

柯庆施同志代表中央前去成都视察工作,住成都军区小招待所,连续主持召开了两天的四川省委常委、成都军区党委常委联席会议。由于旅途劳累,工作紧张,于第二天晚上因心藏病、高血压并发,经抢救无效,不幸逝世。因天气炎热,遗体不便保留,经请示中央同意,业已火化处理。

嗬嗬,办事不留痕迹,干净利落嘛……康生现在哪里?

毛泽东将电文稿一丢,目光冷峻地盯着机要秘书问。秘书回答:

他和谢富治同志已经赶去了成都。

中央是谁同意把柯庆施遗体及时火化的?

据说是彭真同志和罗瑞卿同志。相信他们报告了少奇同志、周恩来和小平同志。

手续齐备啊……立即通知康生来见我。叫李井泉一起来。就说我说的,他们二位同机到达。

机要秘书刚走,张毓凤送来一份急件:中共中央、国务院、人大常委会、中央军委关于柯庆施同志逝世的卜告稿、治丧委员名单。呈请毛泽东审阅。

毛泽东只看了一眼:党和国家的杰出领导人、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毛泽东同志的亲密战友、学生、柯庆施同志……毛泽东随手捏住一支铅笔,在治丧委员会成员的第一个名字下画了一个圈,便交给张毓凤:

告诉他们,我都同意。本人身体不适,暂不回去。追悼会由少奇同志作安排……猫哭耗子,假仁假意。

当天晚上,康生、李井泉专机抵达南昌。随即改乘直升飞机上庐山。二人上山后,毛泽东并不同时召见,而让服务局安排他们先休息。

第二天中午,康生接到通知:毛泽东请饭、约谈。

毛泽东召见康生,见面就问:

你在成都发现甚幺没有?

我在成都只有两天功夫,他们刚火化了,手脚很快。我只好开了四个小型的座谈会……成都军区几位将军态度不大好,有点拥兵自重的味道,军区医院参加抢救的医护人员说:首长脸色发乌;又说首长带了个年轻貌美的保健护士,晚上同房……我有些怀疑,是食物中毒。已下令把小招待所所有的值班人员隔离审查。那保健护士已送回上海,老工人的女儿,政治可靠……

你讲了这幺多,都不得要领。我是想听听,你对柯庆施突然死亡事件,有甚幺高见。

毛泽东听得不耐烦,打断了康生的汇报。他不要听甚幺保健护士同房之类的烦言。如今大员们身边,有谁没有几个年轻漂亮的保健护士?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的嘛。

康生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想了想才说:

现在中央有三大情报系统。我手下的一班人马,只是党务系统的中央调查部。总参第三部是军内的情报系统,在罗瑞卿同志手里;国务院系统的公安部、内政部,属于中央政法委员会,由彭真同志负责。罗瑞卿同志曾经长期任公安部长,又是国务院副总理,他在公安系统的影响力是不言而喻的。

毛泽东点了点头,示意康生继续说下去。

柯庆施同志突然死亡,如果存在着非常因素,则只有总参第三部的人插得上手。

如果你的假设能够成立,那幺,他们为甚幺要选择柯庆施同志下手?

恕我直言,供主席参考……主席今年长住上海、杭州两地,不能不引起他们的关注。而主席

在华东地区所倚重的,是忠心耿耿的柯庆施同志。除掉了柯庆施同志,便动摇了主席的战略基地……还有一种可能,是彭德怀余党所为。因为柯老在一九五九年的庐山会议上斗争彭德怀,六二年在北戴河会议上阻止为彭德怀翻案,态度最坚决……

未必,未必……康生,注意,这只是你个人的分析。我并不这样认为。党中央是团结一致的。老柯看来还是死于心藏病与高血压并发。你也不要回成都了,回北京去吧。相信那里有更多的情况在等着你。要保护一下江青,你总可以做到吧?当然,你要一如既往地尊重党中央的每一位领导同志。

康生对于这套要言妙道,自然是早就心领神会了的。

康生走后,毛泽东让张毓凤生起了壁炉。八月酷暑,山下的整个长江中下游流域,每天的气温高达摄氏四十度。而这山上,晚上却要生壁炉驱寒。真是寒暑人间,炎凉世界了。

毛泽东穿一件棉绒睡衣,坐在壁炉前。张毓凤发现他眼里闪出泪光。毛泽东常因大笑而出泪水,如今却是为悲痛而出泪花,这是少见的。

主席,睡吧。要不要另外叫人来陪陪您?

毛泽东捏住了张毓凤的手,说:

只有你长常伴,在我身边……你晓得,老柯走了,我好象有一只手臂,被人斩去了……

主席常对咱说,世上的事,坏的可以变好,好的可以变坏……

毓凤,你也慢慢懂得辩证法了。柯庆施同志千古,你给我缝个黑纱吧……

第二天下午,毛泽东左臂上佩着黑纱,在庐林一号别墅内,请西南局第一书记、成都军区第一政委、四川省委书记李井泉共进晚餐时,已经面色沉静,态度亲切,又谈笑自若了。他见面就开玩笑:

噢,西南王!过去是龙云,如今是你李井泉!

毛泽东的亲切随和态度,使得紧张了几天的李井泉大感意外,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

来。

李井泉的左臂上也佩着黑纱。

餐桌上,毛泽东问起四川今年的夏粮收获和秋粮的长势。他把整个四川省委连带西南局的工作大大的表扬了一番,谁说蜀中无大将?四川诸葛李井泉是也!他还顺带着,把在北京工作的邓小平、贺龙、罗瑞卿三位,也大大的表扬一番。

毛泽东还告诉李井泉,请他来庐山,是想让他休息一下。四川为全国第一大省,工作辛苦,气候炎热,容易闹病。老柯在成都都死于心藏病、高血压并发,就是个明显的例子。老柯要是在上海,就不会因工作劳累而丢了性命。

随后的整整三天,毛泽东拉了李井泉在山上散步、谈心。谈得最多的,又是诸葛亮。他能一字不漏地背诵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令李井泉敬佩得五体投地。

毛泽东则心里有数,关于柯庆施的突然死亡事件,他只要稳住了李井泉,也就是稳住了北京的彭真、贺龙、罗瑞卿,以及他们上边的刘少奇。

第六十节 庐山白玉莲

庐山脚下的九江市,古称浔阳,北靠长江,南滨鄱阳湖,为江西省北部重镇、水陆码头。一九四九年之前的九江口,曾为长江中下游著名的货物集散地,花柳繁华巷,温柔富贵乡。

九江市有个以演出现代歌舞着称的歌舞剧团。剧团里有位青年女演员,名叫白玉莲。她肤色却不白,而是黑里透红,面目俏丽,身材高挑。比之一般肤色白嫩的女子,另有一种风流情韵。因每年夏天都有中央首长上庐山开会或避暑疗养,歌舞剧团的一些女演员便有上山演出

的政治任务。并为首长伴舞。白玉莲能歌善舞,又弹得一手好琵琶,更是每年夏天都要被征召到庐山服务局工作,一月两月地下不了山。后来歌舞剧团有了意见,认为她不安心本职工作,庐山服务局便干脆把她调到山上来,当了专职接待员。她在接受政治审查的过程中,倒是老老实实地向组织交代了自己有海外关系:姨妈于解放前夕跟一个美国传教士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大约正是这个海外关系问题,白玉莲在服务局工作了四年,为许多中央首长演奏过琵琶,伴过舞,唯独没有接近过伟大领袖毛主席。而她的同伴们,却常常跟她谈到,跟伟大领袖跳舞的幸福感受,以及伟大领袖的舞步如何稳健,为人如何亲切,爱讲笑话等等。

在庐山服务局任接待员的姑娘们中,自然又是以分配接待哪一级别的中央首长,而形成各自的政治等级、身份地位。

白玉莲自然不服气。她本人条件不比任何美人儿差,许多首长都夸过她。她的肤色黑里透红,黑得漂亮、黑得有味。哼!白有甚幺好?像豆腐,没血色,要靠胭脂添颜色……吹不得,弹不得,而且,她还会唱古曲,弹琵琶,都是别人不能的。

一九六五年夏天,白玉莲终于从女伴们的嘴里得知伟大领袖正住在山上。虽说都是庐山服务局的工作人员,但任何人要走近毛泽东的住地美庐别墅或庐林一号前面的那条设有红色警戒线的马路,都必须出示首长警卫局发给的特别通行卡,且这通行卡只是当天一次性使用有效。由于背着海外关系的黑锅,白玉莲纵使自认天生丽质,仍然接近不了朝思暮想、举国崇敬的伟大领袖。她决定利用自己的演奏特长,冒一次险。一天深夜十二点,服务局的同事们都下班休息了。她的宿舍,正好远远地对着美庐。她推开窗子,仰面清风明月,怀抱琵琶,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地弹奏起了古曲来……

却说美庐别墅里,习惯于深夜工作的毛泽东,正在灯下批阅着印度尼西亚共X党总书记艾地同志写给他的一封长信。多年来,他视艾地如弟子,艾地称他为师长。信中,艾地报告了

印尼革命在总统苏加诺的赞许下,形势一片大好,越来越好。印尼共X党已经拥有了一千多万党员。党组织对武装部队,又特别是苏加诺总统的警卫部队,进行了有力的渗透,随时准备击败右派军人的反革命政变阴谋,接管全国政权……

今夜天气暖和。毛泽东被印尼革命的大好形势、光明前途所鼓舞。他叫醒了坐在沙发上打盹的张毓凤,并推开一扇窗子,欣赏着窗外那清风明月,迷蒙山色。张毓凤拿来一件大衣,披盖在他身上。就在这时,一阵急骤的琵琶声,随着清风远远地飘来。

听听,毓凤,夜深人静,匡庐山头,哪来的琴瑟?

毛泽东和张毓凤停立窗前,静听着琴声。

弹的是甚幺呀?又急又乱,不好听……

听了一会,张毓凤噘着嘴说。

傻子!注意听,是古曲,十面埋伏……讲的是楚汉相争、铁马金戈的故事……你听听,朔风怒号,战马嘶鸣,刀光剑影,一派厮杀呐喊……能弹这古曲者,定是高妙之人……

一阵呼呼山风由远处吹来,把《十面埋伏》吹断了……毛泽东只得让张毓凤关上窗户,相拥着睡去。

毓凤,明天上午记得给服务局打个电话,说我要见见这夜弹琵琶的高妙之人……

第二天下午,毛泽东正在庐林一号的游泳池边,准备下水,忽见张毓凤领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女子穿一身浅灰色的无领无袖连衣裙,肤色黑里透红,正是毛泽东最喜爱的健美之色!多年来,他接触到的一个个都是体若凝脂、又白又嫩的丽人,都白嫩得有些叫他生腻了。

昨晚上,是你弹的《十面埋伏》?

毛泽东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来人,并问道。

是,打扰主席休息……

女子胀红了脸蛋,低下了头,既婷婷玉立,又楚楚动人。

嗬嗬,你叫甚幺名字?为何深夜弄琴?

我…… 报告主席,我姓白,名玉莲……深夜奏琴,我不敢讲……

白玉莲,你可是不白啊?如果我想听你讲讲哪?

白玉莲咬了咬嘴皮,抬起来一双乌黑乌亮的大眼睛:

主席……我在山上工作四年了,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您……我只有见到了您,为您服务,才是最大的幸福……

奇怪了,你为甚幺不能来见我?

主席……我不敢讲嘛……

讲吧,你看,我的战士都走开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们讲我有海外关系……

嗬嗬,就为了这个?无稽之谈,无稽之谈……我批准你,以后天天来见。

毛泽东笑了。

可我有海外关系呀……

去他的屁关系,我的海外关系最多了……苏联的斯大林,朝鲜的金日成,印尼的艾地,印度的尼赫鲁,越南的胡志明,美国的斯诺、司徒雷登、赫尔利,还有个女作家叫史沫特莱,在延安的时候,我很喜欢她……就为了这个?

白玉莲点了点头,冲着毛泽东笑了,笑得很烂漫,很妩媚。

巧笑倩兮……谢谢你。小玉莲,我们是知音了,对不对?从来知音最难逢……

毛泽东心动了,拉起了小女子的手,亲吻了一下。

主席,我是在做梦吧?

不,不是做梦。我们有时把现实当成梦,把梦当成现实……你会游泳吗?

我穿了游泳衣来的。

好,好。我们水里谈。

说着,毛泽东慢条斯理地除掉了自己身上的浴衣,顺着池边扶梯,一步一步下了水……

而白玉莲则是褪下连衣裙,在池边双腿一弹,卟通一声,弹下了水……

他们肩并肩地游了两个来回,游到了浅水处。毛泽东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了白玉莲,老夫聊发少年狂……白玉莲浑身都颤栗,嘴里轻轻嚷着不要、不要,一条长长的玉臂却紧紧抱住了那伟大的身躯……享受着狂热崇拜年代里、狂热无知的女青年们的伟大幸福……白玉莲的一只手落进了水里去,嘴里仍在轻轻地哼着:别性急呀……主席,真是甚幺都伟大……

当晚,白玉莲就住在美庐里。她为伟大领袖弹唱了白居易的《琵琶行》。毛泽东则相跟着,以一口终生不改的湘潭乡音吟诵: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杯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此后数日,毛泽东一直由白玉莲相伴。白玉莲早是个中熟手,又好游泳,身子健壮,闺帏之内千媚百态,很得毛泽东欢心。毛泽东在山上住了一个多月,才遇上这妙可之人。可惜北京事情太多,眼睛也太近,没法把她带到中南海去。而且,也难得他淫而不乱、头脑清醒,决不能让自己的老年风流,贻误了权力角逐的大事。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大唐李隆基、大宋赵佶这类因荒淫无度而丢了江山的皇帝。他比较看得起的,是清朝的康熙、干隆二位,既遍尝天下美色,又开创了太平一统、万邦来仪的局面,各做了六十余年的风流皇帝。

下山前,毛泽东跟白玉莲约定,以后每年夏天都来庐山会面。可是第二年爆发了文化大革命,毛泽东要奋力打倒刘少奇,哪里还有功夫来会白玉莲?一九七O 年夏季,中共中央倒是又在庐山开了一次全会,毛泽东又忙着要打倒接班人林彪,老命都差点丢在林彪的手里了,更

是无暇光顾白玉莲了。

直到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泽东去世。金秋十月,从北京来了几位保密局的干部,把白玉莲和另外三个女接待员弄走了。庐山上的人说,她们多半是被送到海南岛五指山中的一座与世隔绝的农场里去了。那里住着一批跟她们命运相似的女人。她们将带着各自不能与外人知道的党和国家的绝密、孤苦零丁地终老在深山老林里。

第六十一节 两主席辩论印尼革命

毛泽东九月中旬才回到北京。随即举行了政治局汇报会。会上,邓小平汇报了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的筹备情况;彭真汇报了第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的筹备情况,并说四届人大第一次会议将于十·一国庆节后举行。毛泽东笑笑微微地听着汇报,心里却在想:彭真好能耐啊,手伸得够长的罗,他一身兼有多少要害性的职务?中央政治局委员,列席常委会议;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中央政法委员会书记;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市长;还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排名第一的副委员长……朱总司令当了一个挂名的委员长,人大的实权也掌握在彭真的手上了……

会上,毛泽东态度随和,只作了个十来分钟的讲话,强调国际国内形势大好,越来越好。并给在京主持繁重的日常工作的各位同事道了乏。特别赞扬陈伯达、胡乔木两人主持的论战写作小组,文章做得好,《九评苏共中央公开信》一篇尤其好!郭沫若同志的文物考证也有大突破,考证出唐代大诗人李白出生在巴尔喀什湖畔,说明了阿尔泰山西南的广大地区,现在苏联哈萨克共和国的版图,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就是中国的领土云云。他一句也没提及

有关两次大会的筹备工作。

过了两天,他却在一份四届人大筹备小组,关于大会几项重要人事安排的请示报告上,批示道:朱总、少奇、恩来、陈云、小平、彭真诸同志,关系两个大会,几经考虑,觉得当前国内外大事甚多,情况欠明,建议先做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材料,明年春后再开会,如何?若你们坚持原议,我则不便出席。

毛泽东一道突如其来的批示,就否决了筹备半年之久的两个大会的会期。且不给对手回旋的余地。目的在于打乱对手的阵脚。怎幺能让他们借两个大会,来巩固、增强其权力的合法性呢?他才不打无准备之仗,不开于己不利之会议。会上含糊其词,会后批示否决。这就是毛泽东的工作方法和思维逻辑。每逢召开大会,领袖就要面对集体。领袖的权力总要受到某种程度的制衡。而刘少奇、彭真们,正是妄图借重两个大会,来制衡他毛泽东,陷他于进一步的孤立、被动呢。

接下来,毛泽东首先要稳住的是刘少奇。他把刘少奇请到丰泽园书房来,面对着一幅摊在地毯上的东南亚地形图,研究印度尼西亚的革命局势。也是要借了这件事,向刘少奇和他的手下施放政治烟幕:他和刘公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免得他们生疑。以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且印度尼西亚共X党总书记艾地的来信,已经透出了重要信息:借重苏加诺总统的崇高威望,夺取全国政权的时机已经成熟。

其时,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党的理论矛盾是:在国内国外,毛泽东为了维护自己的独裁地位,大张旗鼓地激烈批判苏共、南共、波共的修正主义纲领:议会道路、和平过渡,而中共自身却在不遗余力的支持印尼共党走议会道路,搞和平过渡,并把夺取政权的赌注押在大资产阶级政客苏加诺总统身上。在是否武装工农问题上,中共态度失于暧昧。

怎样?千岛之国,南亚又要多出一片红色土地!

毛泽东兴致勃勃。他仍像延安时期那样,喜欢拿着个放大镜,放在地图上,运筹谋算。

刘少奇却认为印尼革命不宜操之过急。几年来,他以中国元首的身份,应苏加诺总统的邀请,三次访问过印尼。他谨慎地回答说:印尼共X党在印尼是个公开化的合法政党,缺少武装斗争的经验;更缺乏一旦夺权失败,被迫转入地下活动的严密组织系统。号称一千多万党员,其组织十分松散,且华人党员甚众,极易引发新一轮排华狂潮。而印尼的武装部队呢?特别是最大的印尼陆军,其高级将领大多数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政治立场极右,歧视工农,且仇恨共X党。印尼共X党已经参加了政府,在议会中亦是除了国民党之外的第二大议员党团……因而,缓,则印尼共X党可一步步地增强力量,达到控制议会多数之目标;急,则可能把现有的革命成果丢失掉,一旦失败,就会一塌糊涂。所以要宜缓不宜急。

对于刘少奇的分析,毛泽东大不以为然,他坐在地图上吸着烟,笑笑说:

嗬嗬,你三下南洋,倒是个印尼通了……一九五O年,陈庚(中共著名将领,授大将军衔,一九六二年病故)同志曾经跟我要三个军,保证横扫东南亚各国反动政权。可是后来爆发了朝鲜战争……再说印尼革命也不能由我们来包办代替……依你看,印尼共X党何时才有成功的希望?

刘少奇坐着地图的另一角,也吸起烟来。他仍坚持自己的观点:

稳妥的办法,是继续依靠苏加诺总统的崇高威望,深入工农,发动工农,组织工农,进行合法斗争,最后争取到议会多数,组织政府。在当前的印尼,这样做,比搞武装夺权来得保险。

毛泽东笑笑微微的,跟刘少奇一支接一支地换着烟抽。他心里反感透了!议会道路,和平过渡,这不正是我们从《一评》到《九评》严厉批判的赫鲁晓夫修正主义?但他脸上却始终带着笑笑微微的迷人姿容。

接着,他们分析了印尼武装力量的政治倾向性。很简单:陆军为右派将领所控制,效忠苏加诺总统只停留在表面上;苏加诺总统可以依靠的,实际上只有海军和空军。谈到武力援助印尼革命的可行性时,毛泽东说:

只要从海南岛派出一个加强师,就可以帮助苏加诺、艾地两人解除陆军的武装……

刘少奇摇了摇头说:

只怕到时候我们鞭长莫及,爱莫能助……我们的海军至今无法组织远洋舰队。都是些小炮舰,只能近海作战……我们都没有能力巡航西沙、南沙,更不用说运送一个加强师的兵力去印尼了……

货轮运去,非常手段……

对于毛泽东如同儿戏的提议,一向以修养着称的刘少奇也忍不住笑了:

整个南中国海域,都是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势力范围。

毛泽东瞪起了眼睛,有些光火了。但他还是强忍下了这口恶气。停了一会,让脸上的怒容稍稍隐去,才说:这就是我们向苏联老大哥一边倒付出的代价了?海军只讲防御性,只搞小炮艇,近海作战,蚂蚁啃骨头。跟台湾海军打了一仗,以几十艘小炮艇换了他一艘中型驱逐舰,还自吹自擂了半天……

刘少奇说:

我们是有建立强大海军的谋划。可是大跃进之后,三年苦日子,把海军经费砍掉了大半,萧劲光(中共大将,生前为中共海军司令员)同志几次找我发脾气,我有甚幺好办法?我倒是比较同意他的一条意见:力所能及的,我们可以自力更生,自己制造;力所不及的,我们不能硬来,造船不如买船……

旧话重提。不但否定自力更生,还重提他疯狂发动大跃进所造成的恶果,令毛泽东像吞下一只苍蝇。毛泽东闷不吭声,他不愿与刘少奇继续讨论下去了。刘少奇也沉默了。他心里明白,跟苏联老大哥闹翻,讨伐赫鲁晓夫修正主义,自己态度不如毛泽东坚决。如今全力支持印尼革命,自己又不如毛泽东坚决。毛泽东主席是个理想主义的革命家,他做事从来不讲条件、不择手段,只管达到目的……

刘少奇也懂得,毛主席对自己是越来越不满意了。可是有甚幺办法呢?我们在国内犯的错误是够多、够大的了,还能把错误犯到国外去?反正没有能力把子弟兵运去印尼,是个客观事实。

最近有一批学业期满的印尼同志要回国,我们党的意见,可以让印尼同志向艾地总书记当面转达。

刘少奇说着,又敬一支烟给毛泽东,并凑过身子去点火。

我看,还是由印尼的同志们去决定自己的命运吧。他们最了解本国国情。我们只能提供道义支持,而决不允许拨冷水。

关于印尼局势,毛泽东和刘少奇谈不到一起去。但毛泽东每天都留下刘少奇共进晚餐,吃豆豉辣椒,湖南熏腊肉,还有牛百叶,东安子鸡。牛百叶这道菜,还是戏剧家田汉(田汉,诗人兼戏剧家,中共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词作者。一九六六年文革中被毛、江迫害自杀身亡)介绍给他的。

第六十二节 国庆惊魂

一九六五年十月一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六周年国庆日。

依照中共惯例,每年的五·一、十·一,均要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劳民伤财的盛大的庆祝游行。党主席毛泽东、国家主席刘少奇,常率同党和国家的其它领导人,登上天安门城楼,检阅陆、海、空三军,首都民兵师,检阅以各种各样的巨型彩车装备起来的工人队伍,市民队伍,郊区农民队伍,检阅边行进边表演的体操体育队伍,检阅载歌载舞、色彩缤纷的文艺

队伍……参加庆祝游行集会的首都军民达百万之众。其场面之大,耗资之巨,不是绝后,也是空前的了。

而这每年两度的庆祝大典,依例均由北京市市长彭真主持,并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简短的国情演说。十月一日晚上,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人,还曾再次率同其它军政要人,加上各自的夫人们,登上天安门城楼,坐在藤椅上,一边喝茶聊天,一边观看礼花焰火。礼花来自毛泽东的家乡湖南的浏阳县。那里是举世闻名的礼花出产地。由中央警卫团礼花队专职施放。警卫团将一束束各色各样、七彩缤纷的礼花,连续不断地发射到深邃的夜空,时间达一小时之久。天安门城楼下,更有文艺团体的男女演员们在那里卖力地吹拉弹唱,献演戏曲、歌舞,竭尽歌功颂德之能事。真如毛泽东在一首诗中描述的那样,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了。

这本是一项从大清王朝承传下来的、极尽奢华气象的盛典。当晚,毛泽东偕夫人江青,刘少奇偕夫人王光美,周恩来偕夫人邓颖超,朱德偕夫人康克清,外交部长陈毅偕夫人张茜等等,正在天安门城楼上观看焰火,中央机要局负责人急匆匆地呈送上来一封电报,电报首先送到康生手里,康生立即交给周恩来,而由周恩来呈交毛泽东主席和刘少奇主席:

印尼革命爆发,总统府卫戍司令翁东中校粉碎陆军政变阴谋,控制了首都雅加达,局势趋于稳定,苏加诺总统、艾地总书记均支持翁东中校所采取的行动……

毛泽东眼睛发亮,看了刘少奇一眼:

怎样?少奇,好事说来就来了。这翁东中校是不是共X党员?

毛泽东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欣慰地笑了,甚至轻轻拍了巴掌。

刘少奇没有说话。在毛泽东面前,他又一次矮了半截似的。

周恩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圆熟地指示外交部长陈毅说:

陈老总,通知我们驻雅加达的使馆,近几天内,不要有任何声明……要随时向国内报告印尼

局势的发展。

恩来,我们还可以做点甚幺吗?

毛泽东与周恩来之间隔着朱德,问。

朱德自觉将藤椅朝后退了退。

周恩来欠过来身子:

主席,具体情况要问康生他们……大约能够做的,都已经做过了。我们也只好静观局势的发展了。

十月二日,仍是公众休假日。一整天,毛泽东都因印尼革命的大好形势欢欣鼓舞。晚上也睡不着觉。他几次让张毓凤挂电话给周恩来,要求向他报告印尼局势的最新发展、艾地同志的动向;一边却把康生、谢富治、汪东兴几位找了来,神色严峻地责问他们:

中南海警卫团,北京卫戍区里,有没有翁东式的人物?如有,你们怎幺办?

康生、谢富治、汪东兴几位,一致向他保证:中南海警卫团的指战员们,只有枪杆子,没有子弹,基本上是一支徒手部队。而北京卫戍区部队,每一发子弹都登记在册,班有党小组,排有分支部,连有党支部,营有党总支,团有党委会,层层监督,万无一失。而且干部战士,出身贫苦,无限忠诚,一心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

好,好。北京是首善之区,有了诸位,我放心了。而且我也不相信,哪个能够带领我的共军去做坏事?

康生、谢富治、汪东兴三人走后,张毓凤上来收拾茶杯,说:

罗总长来电话,要求向您汇报工作……

告诉他,这几天太忙,改日再谈吧。

主席,您的心真细啊……

毛泽东拉了张毓凤的手,摸捏着,笑了:

小事马虎,大事不糊涂,我们两个脑壳才不会搬家呀。

咱不信。全国人民这样拥护您,爱戴您,还有人敢打歪主意?崇拜还崇拜不过来呢。

好凤凤……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你不信,反正我信。你最近又胖了?

不。是又有了……

又有了?甚幺时候的?

上回在长沙嘛,……咱再想生一胎……

毛泽东把张毓凤搂进了怀里,喜滋滋地望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忽然说:

毓凤,不行。月中我们回南方去。不能在这里久住……你去找个医生想办法……

到了南方,没有你,可不行……

十月三日下午一时,毛泽东刚起床,康生即来求见。毛泽东知有重要情况,立即召见。康生报告说:

印尼局势突变,原来不很出名的印尼陆军准将,战略后备军司令苏哈托,命令三个陆军师开进雅加达,接管了陆军总部,控制了雅加达地区……印尼全国陆军在各地搞武装叛乱……反对九·三O政变,叫嚷要为被翁东中校处死的十三名陆军高级将领复仇……

毛泽东大吃一惊:

苏加诺总统、翁东中校呢?还有艾地同志呢?

康生继续报告说:

根据最新情报,苏加诺总统和他的警卫部队,已经转移到了雅加达郊区的空军基地……艾地同志已经公开发表声明,反对陆军接管首都,号召工农武装起来,以革命的暴力反对反革命的暴力。

看来,艾地同志要经受严重的考验了……关键是他们抓人太少,杀人太少,只杀了十三名陆军高级将领,还跑了个最厉害的陆军司令,叫甚幺名字?

苏玛甚幺玩艺……名字不好记。

正说着,周恩来也赶来了,毛泽东问:

恩来,你是智多星,有甚幺应急方案没有?

周恩来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的神色说:

全靠艾地同志他们自己应付了……已经通过有关渠道,征询过苏加诺总统的意见,他表示目前不能离开自己的国家和人民。他相信以他三军统帅的威望,能使陆军将领的愤怒得到平息。因他本人并没有介入警卫部队的突袭行动……

毛泽东忽然朝身边四周看了看。刘少奇很聪明,很识趣,没有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两天也没有打电话来讨论印尼革命的事情…… 他仍不服输地说:

要是我们能够派出一个师的兵力,去支持苏加诺总统就好了!可是海军,我们的海军!

周恩来摊了摊手,说:

现在只能靠苏加诺总统去跟自己的陆军部队周旋了……还有艾地同志,过早发表声明……

毛泽东脸色铁青,对康生说:

设法转告艾地同志,一不做,二不休。这时刻,绝对不要犯右倾机会主义错误!

周恩来脸色也很难看,又摊了摊手,仿佛在说:

艾地同志是犯了左倾机会主义的错误……

可这话,他没有勇气说出来。

四日、五日、六日、七日……印度尼西亚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坏,印尼陆军已迅速控制了全国局势,并在全国各地捕杀共X党。煽动反华排华。印尼党已经转入地下活动,艾地同志失踪了……

到了十月十日,中华民国的国庆日,毛泽东请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三位老同事共进晚餐。毛泽东神色黯然,叹着气说:

在朝鲜,我们跟美帝国主义打了个平手,实际上是我们赢了。这次在印尼,却是美国佬赢了。搞颠覆,中央情报局比我们高明……

刘少奇很收敛,只是点着头,没有说话。

饭后,毛泽东对三位老同事告假,说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失眠,加上心情不好,想回南方去养病,能够多活一年算一年……中央的事,仍要辛苦各位。

于是,大家都关心起他的病况来。刘少奇建议他改服一种降压药,朱德劝他练练气功,周恩来则说,还是跳舞加游泳最管用。

谁都不知毛泽东葫芦里卖的甚幺药。他又要去南方,谁能挡得住他?只有刘少奇暗暗感到某种威协。好在上海市委第一书记陈丕显,上海市长曹荻秋,都是红小鬼出身,新四军干部,正直而忠诚,也算信得过、放得心的。

第六十三节 杭州密谋

毛泽东的专列直驶杭州。

上海没有了柯庆施,毛泽东似乎对他住过多年的上海西郊宾馆一号院再无兴趣。杭州的西湖别墅,不独山光水色,景色绝佳,而且室内有恒温装置,不久前又新建了室内游泳池,铺的全是色泽淡雅的大理石。富丽,但不奢华。在毛泽东使用过的诸多室内游泳池中,这儿是他最满意的了。

张毓凤因刚做了小产手术,还要留在北京休息些日子。而由杭州驻军给他新挑选了个保健护士。保健护士名叫杨丽清,二十几岁,身高一米七,明眸大眼,身材矫健得像个运动员。她

每天一早一晚两次替毛泽东做背部按摩,治疗毛泽东的老年性风湿痛、神经衰弱。长时间以来,毛泽东便患有因神经衰弱导致失眠。有时连续二十四小时、三十六小时无睡眠。大剂量地吞服安眠药也不管用,得靠护士给他做上一、两个钟头的按摩,才能起到催眠的效果。

毛泽东习惯一丝不挂地俯卧在床上。杨丽清给他做按摩,每回都能做到他浑身酥松,异常舒服。而杨丽清自己,却香汗淋漓,衣杉都湿透。

毛泽东喜欢杨丽清的文静,不多话。许多话,仿佛都用她温存的大眼睛来说了。而且每回毛泽东翻过身来时,她便会红着脸庞,立即用一块白毛巾,把伟人的肚哜以下的部位盖上。这也是她的医道之一。

毛泽东问她:

多大年纪了?成家了?

杨丽清埋下眼皮,绞着双手指,轻轻地回答:

二十八岁,结过婚,离了。

毛泽东忍不住拉起了杨丽清的手,亲吻了一下,说:

不忠不孝,无后为大……没想到批了几十年的孔夫子、孟夫子,还让我们的女同志受欺侮……喜欢来我身边工作吗?

当然。军区政委找我谈话时,我还不晓得是您……

嗬嗬。有了你,这两天,我舒服多了,晚上睡得着觉了。

主席,您身边也没个人……

现在,不是有了你吗?你是哪里人?

老家湖南桃江县……

嗬嗬。是小老乡了,太好了。今夕何夕兮,骞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垢耻;心儿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群不知!小老乡,这

是汉代刘向的《越人歌》……

主席,都说你是伟大的诗人……

小杨,你比我更伟大,一双巧手,能使我返老还童。

杨丽清笑了。她开始在毛泽东面前无拘无束。她心里有个很实际的愿望,自己要是好好服务,今后若能长期留在伟大的领袖身边工作,就比甚幺都强。今后就免得再被随时通知去服务,从她身上讨便宜。又都是些她所尊敬的大首长,害得她有苦说不出。她真成了只空花瓶,被人拨弄来,拨弄去!

晚上,毛泽东临睡前,杨丽清又来做按摩。有时按摩还没完,他就睡着了。

醒来后,看到杨丽清还在为他按摩:

小杨,你也把衣服除了,免得出一身汗……

哪,我有个请求?

请讲。

主席……您先翻过身去,不许看……

很好,很好。

在整个按摩过程中,毛泽东只觉得心情爽畅,却睡意全无。

杨丽清仍是出了一身香汗,以一块大浴巾裹住了身子。

毛泽东翻过身来,浑身舒适地平躺着:

小杨,请教你的技术能否使人平静入睡?能否使人兴奋?

杨丽清明白伟大领袖指的是甚幺,便又说:

哪,我还有个请求。

请讲。

主席……您先闭上眼睛,不许看……

很好,很好。

毛泽东依言闭上了眼睛,并且自己扯了块小毛巾,把眼睛遮上了。

主席……这两边有穴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能很快的……

果然,杨丽清一双玉指,轻重有致地按揉着那奇妙的穴位,使得伟大领袖的下体胀热。

小杨,你真是妙手回春……

老中医讲,这叫乾坤之术。

来吧,来吧,乾坤合一……

毛泽东真没想到,这女护士还是此中高手。它是在哪里学得这手段的?管她呢。

毛泽东在杭州过了十多天神仙般的日子。一天,康生忽然从北京打来了专线长途电话,向他报告说:根据最新得到的情报,印尼共X党总书记艾地同志,已被陆军士兵击毙于东爪哇的一间草屋里……又说现在亚非拉国家政变成风,军人夺权,层出不穷。我们国内,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毛泽东立刻起了疑心。他差点为女色所迷惑,而忘了大事!这杨丽清天天缠住自己,算甚幺回事?是不是有人利用了她?当然,小杨是无辜的,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同志。他马上通知机要室,让张毓凤立即从北京赶来。还是毓凤靠得住,忠心耿耿,纯洁单纯。

接着,又通知在苏州养病的国防部长林彪来见。

林彪仍是由叶群陪来,有医疗车随行。

元帅同志,你脸色还是不好……

主席,真高兴你红光满面。

两位亲密战友见面,立即讨论起沪、宁、杭地区的防务问题。林彪向他保证,沪、宁、杭地区已经独立警备,三军将领,都是四野的老部属,绝对出不了问题。

接着讨论京津地区防务问题。

撤掉罗瑞卿。中国要出苏哈托似的人物,就出在他身上。

林彪直截了当地说。

毛泽东看着林彪那张瘦削的脸,好一会没有吭声。

罗瑞卿这几年在跟谁跑?事实很明显……主席要下决心,撤爱将,防患于未然。

对于罗瑞卿,毛泽东自然心里有数。在井岗山,在延安,罗瑞卿都负责中央机关的保卫工作,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好几十年……只是到了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之后,才明显地跟着刘少奇他们跑。刘少奇曾公开向他许愿,说他是国防部长的接班人。而且罗长子也持才傲物,跟林彪的关系闹的很紧张……如今林彪要求撤换他……看来,这回只好依了林彪。这些年来,要是没有林彪在全军上下推行学《毛选》运动,也不会形成今天举国上下的领袖崇拜热潮……

罗长子!看来只好把你拿掉了。因为你实际上控制着中央军委、总参谋部、公安系统、京津防务,你权倾半个中国……你没有彭真名气大,地位高,但你是个比彭真权力更大、危险性也更大的人物。你是刘少奇在军事上的依托。

谁出面跟罗瑞卿同志谈谈?

毛泽东终于松了口。

主席,不一定直接找他本人谈。

总得把决定通知人家呀。

建议让主席主持召开一次军委紧急会议,说服各位帅,作出集体决定。罗本人不必出席会议,会后由几位帅找他谈。

林彪说出了思谋已久的办法。

毛泽东心里颇为惊讶:林彪久住苏州养病,却并没有闲着啊。

总参谋长和军委秘书长的工作,由谁接替?

建议暂由副总参谋长杨成武同志代理。

毛泽东点了点头。杨成武上将原属太岳兵团,是聂荣臻元帅手下的一员战将,不是四野的人马。林彪算个聪明人。

好吧,你就在杭州住两天。我们只通知在京的军委常委,明天赶来杭州开会。对不起,这回党政领导人暂不参与军人事务。作成了决定,再告诉给他们。

毛泽东第一次排除了刘、周、陈、邓等人。

林彪深深敬服着伟大领袖处事果决的雄才大略。

对于罗瑞卿同志,我们还是要另行安排工作的。只让他离开军队,其余职务不变。唯有这样,才能说的动各位帅同志。

毛泽东眼睛看着林彪,又补充着说。

第六十四节 诱捕罗瑞卿

毛泽东只花了半天工夫,就说服了从北京专程赶来的中央军委常委们,作出了撤销罗瑞卿大将军内一切职务的决定。出席军委紧急会议的十多位帅、大将,自五九年庐山会议罢了直言敢谏的彭德怀元帅的官之后,便都对毛泽东言听计从、说一不二了。他们心里或许不服,但数十年的经验说明,谁反对毛泽东,谁就没有好下场。博古没有好下场,李立三没有好下场,张国焘没有好下场,彭德怀、张闻天、黄克诚等人,只是给毛泽东提了点意见,也没有好下场。如今可好了,在中央军委常委们各自的家里,警卫排的干部战士,天天都学习毛主席著作,背诵毛主席语录。无形之中,老帅们的一言一行,也都受到这些警卫战士的监视呢,连发个脾气、骂声娘,都要注意政治影响了呢。

毛泽东亲自陪元帅、大将们游了一天西湖。

只有罗瑞卿本人没有出席本次中央军委常委紧急会议。会议也并未具体指出罗瑞卿犯有何种错误、乃至罪行。只是出于党的需要,决定将他撤职。亦没有给他本人申辩的机会。中共从来没有这种习惯,从来背着当事人作出重大决定,不给当事人申诉的权利。再说,罗瑞卿大将在担任公安部长期间,曾经签署过高岗、饶蔌石、潘汉年这些中共元老人物的逮捕令,亦签署过胡风、丁玲、陈企霞这些文化界著名人士的逮捕证,他又何曾想到要地找这些人谈话,并听取他们申诉冤屈呢?说得稍迟点,苏联老大哥不也是趁着总书记赫鲁晓夫在黑海休假,而由莫斯科的政治局的委员们突然作出决定,宣布把他赶下台的吗?

中央军委常委紧急会议在杭州召开的时候,罗瑞卿正在昆明军区视察工作,他被蒙在了鼓里。就在军委常委会议作出决定的当天晚上,由北京的军委办公厅拍了个传真电报到昆明军区,通知他于第二天乘机赶到上海,参加重要会议。

第二天下午,在上海西郊机场迎接罗瑞卿的,竟是上海市委书记陈丕显和空军司令吴法宪。吴法宪的表情引起了罗瑞卿的咤异。这位空军司令过去见到他,总是一口一声罗总长,笑得像尊弥勒佛,使人感到肉麻。这天在机场见到他,只是随便握了握手,脸孔板得死死的,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罗瑞卿过去到上海,喜欢住在位于闹市区的锦江饭店海员俱乐部。那里的法国菜最可口,这还是周恩来介绍给他的呢。

这次,吴法宪率领的车队却没有进入市区,而是驶往北郊一所他从未到过的军区宾馆。

下车后,罗瑞卿被安排住进一套大房间,房间里没有电话。依照平日的习惯,他正要吩咐随行的作战参谋立即架设保密电话。可是他的十来位随行人员,自他住进了宾馆后,就不见了踪影。却有两位身胚粗壮的像军中武术师的中年的军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说奉中央军委命令,此房间不得装置任何通讯设备。

罗瑞卿知道事有不妙。他素有儒将风度,没有勃然大怒,而去找吴法宪问问情况。一位中年军人则不甚客气地通知他,就在同一层楼面的小会议室里,有几位中央军委的领导同志,正在那里等着他去谈话。

罗瑞卿没有别的选择,只得跟着两位军中武术师去那间会议室。果然,几位他所熟悉而又敬重的老首长、老战友,一个个神色黯然地站了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然后请他坐下,开始了谈话。谈话时断时续。半辈子在烽火疆场上纵横驰骋、叱咤风云的老帅们,此时此刻面对着他,一个个吞吞吐吐,皆有难言之隐。

思想敏锐的罗瑞卿立即明白了,真正决定他命运的,不是在坐的几位老首长,而是军委主席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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