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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和他的女人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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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演得很好。你过去是演包公的嘛。胡司令是怎幺唱的?老子的队伍才开张,十几个人来七八条枪!很好,彼此彼此,也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嘛!

毛泽东又把演员们说笑了。

中央首长们跟全体演出人员合影时,江青把扮演女主角阿庆嫂的演员安排在毛泽东身旁。那女演员一手紧紧握住毛泽东的手掌,一手紧扶住毛泽东的胳膊,激动地把半个身子都贴在伟大领袖胳膊上。毛主席问:

多大岁数了?演了几年戏了?

报告主席,咱二十几岁了。十三岁进戏校,十五岁上台演出。

很好,很好。阿庆嫂,有个性。你知道有位快嘴李翠莲吗?

戏校老师上课时给我们讲过。

不错。《红楼梦》里还有位王熙凤,能说会道,爱讲笑话,作风泼辣,很得贾母欢心,你演阿庆嫂可以借鉴她。

是,主席,咱记住了。

由于摄影队要临时架设灯光器材,中央首长们都跟各自身边的演员们交谈着。

周恩来是个老戏迷,跟团里的许多男女演员都相识。忽然机智地喊道:

江青同志!江青同志!你是今天晚会的主人。我们都沾了你的光了。照像时,你要站到主席身边去!

江青正在跟康生讲述着甚幺事,听到周恩来这聪明的提议,连忙笑着过来了:

谢谢,总理,你是最忙的人,也来支持京剧革命……

应当是我来感谢你们!文艺革命,工农兵英雄形象占领舞台,是全党的大事。

刘少奇也过来跟江青握手,祝贺演出成功。

照像时,经周恩来安排,江青站在了毛泽东身边。

毛泽东却没有忘记彭真。

彭真!你也过来,不要离我们那幺远嘛!

当天晚上,由新华社向国内外邮发特急传真稿。第二天,中国大陆的所有报纸,以及香港《文汇报》、《大公报》等,都以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毛泽东率领党和国家领导人出席观看大型革命现代京剧《芦荡火种》的内容,并刊登了大照片:《毛主席偕夫人江青及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地同全体演员合影》。

此后成为定例。每逢江青抓了新的现代京剧剧目,毛泽东必定带领政治局全班人马出席观看,并接见演员,合影留念。每次合影,江青必定站在毛泽东左边。右边则是剧中女主角。再过去才是刘少奇、朱德、邓小平、彭真等人,跟演员们插花而立。

江青正式成为中共政治舞台上的重要人物。他比之于刘少奇夫人王光美高出一头了。

第五十一节 大比武

一九63+1年秋,经过中央军委主持日常工作的贺龙元帅、罗瑞卿大将的一再敦请,毛泽东终于同意视察部队,并出席观看全军大比武表演。一次是在北京军区某部,一次是在济南军区某部。

贺龙生性豪侠,向来只把毛泽东当统帅,把周恩来当恩师,而不大把那体弱多病、性情消沉的国防部长林彪放在眼里。国民革命军北伐时候,贺龙已是军长,林彪不过是一名连长呢。他曾经跟自己的部下们打哈哈:

一个人到了怕见光、怕见风、怕见水的田地,还怎幺能带兵打仗?打蚊子都不行喽!四九年之后,他不是到了苏州去治病?回国后就住在苏州的花园里养病,哪里好好工作过?官倒是越做越大了!

罗瑞卿在井冈山武装割据期间,本在林彪手下做过保卫局长。到达陕北后他跟林彪分了手,率部开辟太岳根据地,后来发展成太岳兵团,独挡一面了。四九年之后,一直任中央保卫局局长兼公安部长。一九六二年起,他接手中央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后,发觉林彪抓军队工作,只抓政治挂帅,其它则概不过问。他长期住在苏州,很少回北京,也很少出席军委会议。但是对于军队高级干部的任免、调动,却死死抓住不放,而不信任其它军委常委的任何建议。他说他只服从军委主席毛泽东。

罗瑞卿对于林彪的一套,日久生厌,渐渐疏离,进而反感。另外他的作风干练、勤勉,坦率敢言。他曾在军委学习会上直言不讳地说:

光凭政治挂帅,靠主席著作就能打胜仗?政治挂了帅,战士就会放抢?就能打炮?开坦克、驾飞机?工作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能搞花架子,耍嘴皮子。不能讲大话,吹牛皮。再说,把毛泽东思想说成是最高最活的马列主义,难道还有次高次活的马列主义?不通嘛,毛主席本人也不会同意这种说法的!

贺龙、罗瑞卿二位在全军推广郭兴福教学法。郭兴福本是南京军事学院一名军事教官,

他要求每个战士都要练就一身过硬本领,当神枪手,全能标兵,敢于刺刀见红。随着郭兴福教学法的推广,全军掀起了大练兵、大比武的热潮。这一来,无形中对林彪号令全军干部、战士学毛着、搞领袖崇拜运动,起着某种程度的淡化和抵消作用,也就无形中符合了刘少奇、周恩来、陈云等人的务实路线。

贺龙、罗瑞卿并没有投靠谁,只凭了他们的军人的责任感工作着。而且在中共高层,包括刘少奇在内,也从未有人侧目窥视过毛泽东的最高领袖地位。

毛泽东对全军大比武、大练兵活动,甚为赞赏。他倒是乐于看到林彪跟贺龙、罗瑞卿之间,在治军问题上有所岐见,才需要自己这个军委主席来搞平衡、做仲裁。

在济南军区某部观看大比武时,毛泽东由贺龙、罗瑞卿陪同,加上刘少奇、朱德、邓小平,再加上七位帅(因十位帅中,林彪在苏州养病、罗荣桓去世、彭德怀被撤销职务),大家气氛融洽。比武之前,部队搞阵列操练,方阵行经检阅台前,战士们高声呼喊:

毛主席好!中央首长们好!

毛主席和刘少奇、朱德等,都站起来回礼;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在操演过程中,由贺龙向毛泽东介绍情况,罗瑞卿向刘少奇介绍情况,济南军区司令员向朱德介绍情况。

毛泽东留意到罗瑞卿跟刘少奇相谈甚欢。根据中共宪法,国家主席为全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由于毛泽东亲任军委主席,刘少奇倒是自觉地很少过问军队工作。这两年,由于毛泽东经常出巡,住在南方,多数时间不住北京,刘少奇才代表党中央出席会议,也只是听听汇报而已。

在北京军区某部观看大比武时(又称华北大比武),毛泽东心里却埋下了阴影。事出贺龙、罗瑞卿请来了彭真。彭真一直做地方党的工作,他从来没有插手过军队工作。按照中共中央

政治局委员们的分工,彭真跟军队工作风马牛不相及。把他请来看大比武,甚幺意思?

毛泽东嘴上不说,心里不悦。这几年来,彭真已成了刘少奇的重要帮手,有时都胜过了邓小平三分。看来,自己最信赖的军队工作,敢不是没有问题?他们没有某种默契?或者达成某种可能:刘、彭、邓,加上贺龙、罗瑞卿二位,暗中形成另一个司令部?那样一来,情势就很糟糕了。

难怪了,九月间,刘、彭、邓三位,未征得自己同意,便以中央名义修改并颁发了领导四清运动的《后十条》。这《前十条》,原本是由自己亲笔审定的,强调了农村的阶级和阶级斗争,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斗争,强调了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更演一层的意思,就是要堵死党内某些人一直图谋为彭德怀翻案的口子。可是《后十条》经刘、彭、邓他们一修改,又改成当前农村中的主要矛盾,是广大农民群众和四不清干部之间的矛盾,把矛头指向基层干部了!

看来,刘、彭、邓诸位,确实是在相濡以沫了。好家伙,一个国家主席,一个总书记,一个北京市长大人,朱德多半也支持他们,再加上一个游刃有余的国务院总理……如今又添上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贺龙、罗瑞卿,文武合璧,把持京津防卫……

也许未必,也许是过虑吧。

毛泽东从来多疑,他不相信军队会跟了人家跑。看起来,这几年让林彪放手在全军开展大学习运动,抓政治挂帅,是抓对路了。林彪虽然长期养病,却又立下了大功劳……

第五十二节 警惕中央出修正主义

十月,在中国南方称为小阳春。秋高气爽,蓝天高洁。

毛泽东又一次决定南巡。离京之前,他把少奇、恩来、陈云、小平、彭真诸位,请来丰泽园共进晚餐。他向诸位说明:自己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了,自己明白,去见马克思的日子不远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马克思主义者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就那幺回事嘛。中央的工作,国事党务,有劳各位了。自己到南方去,一边疗养,一边听些汇报,了解一些下面的情况,对与不对?好歹给各位做个参考……

毛泽东说的灰头土脸、酸溜溜的,神情十分沮丧。

他又一次成功地放出了烟幕,在同事们中间造成了体弱多病、每况愈下、胸无大志的印象。纵使有人怀疑他,也不碍事。他本来就是个病号,只比长期养病的林彪要好一点。况且他料定了,刘少奇、彭真诸位,也还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讳,公开勾结起来谋反他。自己不是汉献帝,刘、彭也不是董卓、曹孟德之流。

毛泽东领着张毓凤,乘坐专列,第一站抵达南京,住在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上将专为中央首长特设的小招待所里。

许世友亦是中共军队中的传奇人物。少林和尚出身,十八般武艺俱精。十几岁投奔到红军里,由战士、班长、排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一路提拔到上将,全凭着战功,一直做到陈毅、饶漱石的华东野战军的兵团司令。一九五五年授军衔时。由军委主席毛泽东授予他三星上将军衔。

在中共军中,关于许世友的传说甚多。说许的枪法神奇。说他能背着目标,从肩后射击,且百发百中。说他坐镇南京军区的司令部办公室,大办公桌背对着房门,房门总是紧闭着,任何人求见他,都必须先敲门,大声通报。擅自推门而入者,一定毙命。说是他的一位跟随多年的秘书,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都是因为忘了规矩,也是为着不打扰他,而轻轻地推门而入。可许世友对于房门的任何动静都能警惕地察觉,且并不回头,只举起手枪从肩后射击。结果,都毙了命。说许司令因此颇为伤感,却不后悔。相对地,他的威名却越来越重了。

据传,在五十年代初叶的某天,他的老上级华东野战军司令员陈毅,为人随和而风趣,事先没有通知,顺道来看望他。走至许世友办公室门口,竟忘了许的规矩,也是推门而入。但陈毅十分机警,门推一半,停住了。说时迟,那时快,一粒子弹已经射进了房门的铁皮里。陈毅拉上门,以四川口音大声叫喊:

许世友!你家伙的枪子儿可真是长了眼睛,没有射到我陈毅身上,看你家伙拿老子咋办?

许世友一听是陈司令员的声音,吓出了一身大汗,连忙开了房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司令员!世友不敢,世友不敢……

起来,起来。当了大军区司令员,还来这一套?老子倒是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把你的手枪缴了。

许世友从地上爬起来,立下保证:他的大办公桌不再背着房门,他的手枪也不再上子弹。

但他仍不失为中共一员忠心耿耿、能征惯战的剽悍将领。

毛泽东十分欣赏许世友的江湖义气、豪侠心性。他一路南巡,首站就到了南京,来找他许大司令员,为的是问问他:

许世友,老朋友,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准备怎幺办?很可能出啊!

许世友蹬地一下站起来,在伟大领袖面前双脚一碰,没有举手行礼,而用双手抱拳,大声回答道:

报告主席,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我带兵从南京打到北京去!

好,好!今晚我敬你一杯酒。旗开得胜,南京军区旗帜鲜明!

毛泽东笑了。他拉着许世友的手不放,并对身边的张毓凤说:

毓凤,你替我记下来,记下我老朋友许司令的这句话。

跟着,他接见了南京军区党委全体负责干部,讲了一通国际上反帝反修、国内批修防修的总体战略。之后就离开了南京,到了上海。

这次,毛泽东的专列在上海停留了两天。仍住西郊宾馆一号院,举行了一次舞会,没有让人来陪他游泳。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跟老朋友柯庆施谈话。

接着,毛泽东的专列去了杭州,住在西湖别墅。也是江青常住的那座大花园。驻扎杭州的是华北野战军第十八兵团司令员杨得志,一名常胜将军。

得志啊,中央如果出了修正主义,你打算怎幺办?

杨得志拍着胸脯表示,福州军区全体指战员,坚决捍卫毛主席,捍卫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

得到了两大军区司令员的表白效忠,张毓凤看得出来,毛主席的心情好多了,身体状况也好多了。杭州真是美女如云。光是来陪主席跳舞的浙江越剧院的那些美人儿,连张毓凤看了都眼馋。但主席不爱看越剧。他受不了那种软绵绵、娇滴滴的调子。他只喜欢那些美如天仙的青年演员。主席上午听华东局几个省份的省委书记汇报工作,还是下午游泳、晚上跳舞。

张毓凤只是担心主席的身体。她只想主席快些离开杭州。为甚幺?因为古时候这里出过美女西施,害得吴国国王夫差迷恋她的美色,而丢了江山。

一天,她趁着主席身边没有别的女同志,就似懂非懂地把这意思说了说。主席笑了,告诉她西施不是出生在杭州,吴国灭亡也不是因为西施。是吴王夫差自己不争气。主席拉起她的手,还告诉她,杭州曾经是南宋的国都,也是大宋江山沦亡之都。古人有诗云:

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

直把杭州作汴州。

好吧,杭州真乃温柔富贵之乡,不宜久留,不宜久留呀。毓凤,我接受你的意见,咱们去广州找黄永胜。

毛泽东的专列到了广州。这回他不住广东省委的小岛园林,而住进了广州军区的小招待所,

做军区司令员黄永胜上将的客人。他不大喜欢华南区委第一书记陶铸这人。陶铸虽然也是湖南同乡,人也聪明、能干,还颇有点文采,但近些年来爬升得太快,跟刘少奇跑得太勤。

看来老乡最是靠不住的,老乡爱搞窝里反。彭德怀、黄克诚、周小舟都是同乡,刘少奇更是同乡,贺龙也是同乡……这些同乡怎幺样?

毛泽东见了黄永胜,开口就问:

黄永胜啊,永远得胜啊。要是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打算为谁去得胜?

毛泽东总是以他玩世不恭的口吻,跟人谈一些性命悠关的话题。

黄永胜原是林彪的东北野战军的一员战将,四八、四九两年从黑龙江一直打到海南岛。他颇读了些诗书,有些文化素养。他的回答,比起南京军区的许世友那号大老粗来,要稍稍含蓄、得体一些:

主席,林总永远忠于您,我黄永胜永远跟随林总捍卫您。请主席放心,广州军区六十万官兵没有甭种!

好,好。黄永胜上将一言九鼎,我放心。今天你作东,聊备薄酒数盅,把陶铸他们几位请来吃餐饭如何?,

毛泽东在广州小住两日,即去了广西南宁冬泳。他喜欢南宁,冬春不分,邕江水温暖得使他留恋。冬江水暖,明园别墅也十分幽静,一年四季鸟语花香。省委书记是韦国清,老朋友了,说一不二,忠心耿耿。

在南宁,毛泽东住了近一个月,分别召见了中南各省的书记,听取农村四清工作的汇报后,随即北上武汉,去见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上将。

第五十三节 《十条》变《二十三条》

一九63+1年十二月下旬,毛泽东带着一身在南宁邕江的游艇上晒黑了的皮肤,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地回到北京。

第二天,他在丰泽园的书房兼客厅里,召集了政治局常委碰头会。除了林彪仍在苏州养病没有参加外,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都到了会。照例,彭真以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的身份,列席了会议。

一阵相互间的亲切寒暄之后,毛泽东让张毓凤给每位一包云烟,才说:

各位在北京日夜操劳,我到南方野鹤闲云。大家辛苦了。是谁讲过的?没有功劳有苦劳,没有苦劳有疲劳嘛!只有我,功劳,苦劳,疲劳都没有……

大家都笑了起来。毛主席讲话向来风趣幽默。他接着说:

在南方,一边养病,一边听了些省委书记们的汇报。农村的四清运动很热闹,基层干部上楼下楼,洗手洗澡,人人过关,风声鹤唳,各位知道不知道?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毛、刘、邓三位都是老烟枪,每人举着一支云烟,吐出缕缕烟雾。毛泽东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农村工作是出了些偏差,我也早在中央全会上,后来又在七千人大会上作了检查。则改了嘛。可事情好象没完没了似的。农村基层干部还要人人过关?光搞基层干部,犯下不犯上,是否太不公平了?

毛泽东语气并不很重。可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一下子把大家搞晕了头。

刘少奇想缓和一下气氛,便说:

主席到南方两个多月,了解了很多情况。我们在北京做日常工作,难免犯些官僚主义错误。主席指出来,正好大家议议。

毛泽东眼睛不看刘少奇,而望着列席会议的彭真,说:

彭真同志,我是在广西,才仔细读了你们修改后颁发的四清运动后十条,矛盾仍然指着基层干部,架空阶级斗争。实际上是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你们以中央的名义修改颁发文件,也可以跟我这个挂名的中央主席打声招呼嘛。

周恩来一看毛泽东的神色不对,耽心事态扩大,连忙对彭真正色道:

老彭,你们书记处的工作也太粗心了。今后要注意了啊?

每逢这种时刻,朱德总是一脸憨厚表情,不做任何表示。他太了解毛泽东同志的为人了。陈云也是沉默的时候居多,有时干脆闭着眼睛养神。

彭真满面通红,颇为委屈地分辩道:

《后十条》修改的事,我记得小平同志说他口头请示过毛主席的。我或许是误会了,以为是主席同意了的……

毛泽东脸色缓和了些:

小平是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讲《后十条》有些提法需要做些充实调整。我能不同意?后来就不知下文了。如今不开会,小平和我难得一见。就是开会,他耳朵不好,却总是坐到角落里去。

邓小平倒是不慌不忙,谦逊地笑了笑说:

既然修改后的《后十条》,主席发现了许多问题,给基层干部造成了困难,我提议停止执行,文件收回。

刘少奇朝邓小平瞪眼,但邓小平却像没看见似的不予理会,刘少奇只能干瞪眼。我的天啦,这幺大的事情,怎幺乱松口?真是不折不扣的机会主义!他看了看周恩来。周恩来却点点头,然后说:

小平处事果决,我同意主席意见,文件收回吧。

朱德、陈云也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刘少奇突显孤立了。但他是能委曲求全的。他明白,毛泽东批评彭真、邓小平,本意却是对着他来的。他说:

《后十条》收回来,逐级的社教运动停不停?如果不能停?是不是重新拟定个文件,使运动得到及时指导?

毛泽东笑了。

少奇同志说得对。我提议过两天就开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把国务院管农业的同志都请来,把六大区的第一把手也请来,集思广益,起草个新的条条,各位以为如何?

毛泽东没有费甚幺力气,就达到了目的:轻轻松松就从刘、邓、彭手中夺回了全国农村工作的领导权。毛氏对于他们诸位,说好对付也好对付,说难对付也难对付。好对付是他们从来不敢跟自己公开冲突,正面较量;难对付是他们几年来总是阳奉阴违,总要另搞一套。

会后,毛泽东留大家共进晚餐,喝广西三蛇酒。他和刘少奇相互间又敬酒又敬烟的,缓解一下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气氛。只要不涉及权力,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这些事,毛泽东还是个好打交道的人。大家也习惯了凡事都顺着他。

几天后,毛泽东亲自主持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毛的方针仍是白天开会扯皮,晚上看戏跳舞。

对于怎样看待当前农村工作的主要矛盾,会上意见纷纭。大致上形成了两种看法:一是认为当前农村工作的主要问题是党内外矛盾交叉,是四清与四不清的矛盾;二是认为当前农村工作的主要矛盾,仍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是用无产阶级思想占领农村阵地,还是把这块阵地拱手送给资本主义的大是大非问题。

刘少奇第一次公开了与毛泽东对于农村工作的意见分歧。他持第一种观点,毛泽东自然是持第二种观点。

毛泽东对于刘少奇敢于在党的会议上公开地跟自己唱反调,唱对台戏,心里那种滋味真是难以言表了。他既恼怒、憎恶,也感到几分威胁,不由地产生几许畏惧。刘少奇是觉得他的翅膀硬了?党羽已丰?看来,刘少奇是非拿下来不可了。中国党内要出修正主义,也要出赫鲁晓夫式的人物,就出在刘少奇同志和他的同伴们身上。

毛泽东对于这一点,已经深信无疑。

但他沉得住气,表现出了作为最高领袖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他没有直接批评刘少奇,甚至刻意避免了正面冲突、安全检查。只有暂时维持住团体和睦的局面,为自己赢得一两年的时间,拳头要在准备就绪后,狠狠地出击,才能稳操胜券。

今天要搞掉刘少奇已非易事。党内、政府内,直至军队内已盘根错节。必须在全国上下,动一次大手术,大清理。

于是,连着三天,毛泽东都在会上做了重要讲话。他苦口婆心地告诫、说服全体与会者同意他的观点:当前我国城乡的工作重心,基本上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他重申了一九六二年八月在北戴河会议上(即中共八届十中全会)提出的:长期存在着阶级、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存在着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性。阶级斗争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毛泽东又一次成功地展示了他作为伟大领袖的影响力、慑服力,使得大多数并不同意他的观点的与会者沉默了下来,不再提出异议。包括刘少奇在内。

会议一直开到一九六五年一月十四日。

这最后一天,毛泽东拿出了由最得力的三位理论助手陈伯达、康生、胡乔木起草的会议纪要:《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一共是二十三条,故又称为《二十三条》,提交会议表决。

与会者以一阵并不热烈的掌声,表示通过了该《纪要》。

在毛泽东主持下的中共会议,历来有三种形式:中央全会、中央工作会议、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或称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会议的表决形式亦是三种:一是对有十足把握的人事选举(如召开中央全体会议),一般采用投票表决形式,以造成一种开明公正的假象;二是对那些不太容易取得共识的,但不会有人站起来反对的文件、决议案,往往采用举手表决的方式。毛泽东有时亲自站起来计票,谁举手,谁没有举手,看得清清楚楚。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是全体中央委员一致通过;三是对于那些争议激烈、可能有人举手反对的文件、决议案,则采用鼓掌通过的形式。大家一阵掌声,最是省事省力的了。

毛泽东的这三种会议法宝,中共至今袭用不衰、乐此不疲。

《二十三条》是毛泽东的一次重大胜利。也是刘、彭的一次大挫折。大跃进失败后的农村问题,一直是他们用以制约毛氏权力的武器。为彭德怀翻案一事,最能构成对毛泽东领袖地位的威胁。

二十三条的炮制出笼,改变了运动的内容、性质和对象,第一次提出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概念。第一条既说,我国城市和农村都存在严重的、尖锐的阶级斗争。在所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以后,反对社会主义的阶级敌人,企图利用和平演变的方式,恢复资本主义。这种斗争必然反映到党内来。

接下来的第二条说: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顿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进一步巩固和发展城乡社会主义阵地。剥夺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某些部门的权力。

《二十三条》是毛泽东发出的战斗信号,是一年以后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前奏曲。

可是刘、周、朱、邓、陈、彭等人,面对着毛泽东所隐伏下的杀机,却表现得麻木不仁。他们仍热衷于日常事务或出国风光,或到处视察、做报告,领受着热烈的捧场。他们满足于保住自己已经获得的一切,满足于做党和国家领导人,天天见报,四海扬名。

毛泽东不问日常的繁琐政事,而是集中时间和精力高瞻远瞩,周密布置,为自己的老同事们

备下了一张天罗地网。比起毛泽东来,刘、周、陈、邓们,实在是一群政治庸才。

第五十四节 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之死

一九六五年二月,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病逝。

中国有句俗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亚楼原是林彪手下的一员战将,当过第四野战军政治部主任。在主持空军司令部工作期间,却跟军委秘书长兼三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建立了亲密的关系。他很佩服罗总长的忠直和干练。渐渐地,俩人对长年养病、不做具体工作、而是一味地号令全军指战员读毛主席著作、搞空头政治的老领导林彪颇有微词:

何苦来着?身体病成那副样子,怕光、怕风、怕水,还占着茅坑不拉屎……

刘亚楼原是很敬重林彪元帅的,他发现林彪的卧室、书房连个窗户都没有,简直就像住在地道里面一样昏暗。又见林彪睡在床上不能起来,他只好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汇报工作。是啊,林总病得不轻啊,怕见光,怕见水,怕见风啊。正在这时,一股恶臭从林总的被褥里溢出。医护人员连忙替林总擦下身,撤换床单、被褥。原来林总大小便都失禁了。仍然念念不忘抓住三军人事安排不放,师以上干部的调配、升降,全是由他一手包办。

刘亚楼感叹万千。他从林总的卧室里出来,林总夫人叶群留下刘亚楼聊了一阵家常。刘亚楼流着眼泪说:

叶大姐,林总病成了这副样子,看了真让人难受。他又不肯放下工作……你劝劝他吧!能够不管的事,就不要管了。这几年,罗总长干得不错,有魄力,全军大练兵、大比武搞得有声

有色……你要督促医护人员照顾好林总。林总的病能够一天天地好起来,我们这些四野的老部下,全军指战员,都会感谢您大姐……

罗长子也是这个意思?

叶群似笑非笑地问。一提起让林总放权的事,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刘亚楼却没有留意到叶群的不快,接着说:

是的,这次离京前,罗总长找了我去谈话,让我替他问候林总……也让我捎话给大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劝林总安心养病。现在是和平时期,抓紧养好身体。工作可先放一段,以后身体好起来了,再抓不迟……

叶群一脸言不由衷的苦笑:

你回去,替林总和我问他好罢。罗总长现在是大忙人,纵横驰骋……其实,夏天的时候,在毛家湾(林总在北京城区的住处),有一次罗长子本人来看望林总,也遇到了你今天这样的情况。罗长子捂着鼻子一离开林总的病房,刚走到走廊上,就叫了起来:让贤,让贤!病号让贤……我也觉得,林总应该退下来了……只怕是没有那个以后了……

叶群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落了泪。她和她的丈夫一道,把老战友刘亚楼上将哄过了。

一九六五年初,刘亚楼突然病重入院,医生诊断为癌,晚期。旋即被送到上海手术抢救。刘亚楼知道自己病将不起,戎马半生,积劳成疾。他没有给自己的家属子女立遗嘱,念念不忘的仍是军队工作。他让秘书笔录了一封给毛主席、党中央的信,建议自己的老上级林彪同志全休,工作由罗瑞卿同志接手(其实,北京民间另有一种完全相反的传闻,称刘亚楼临终前给毛主席一信,告了罗瑞卿一御状。这与后来官方发表的记载大相径庭。)……

刘亚楼去世后,他的遗嘱上呈到毛泽东手里。

毛泽东愈加对刘少奇一伙起了疑心。他一向视共军为自己的禁区和脔肉,不容他人侧目。

难怪喽,我提出培养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的问题不久,刘少奇就公开说,彭真是总书记的接

班人,罗瑞卿是国防部长的接班人……这不?连个刘亚楼,都在临死前被动员了。让罗长子夺林彪的兵权?罗长子倒不一定会反对我。可他易被人利用,做一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打鬼的钟馗。

毛泽东于一月中旬结束了制定《二十三条》的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月底接见了一次延安时代结识的老朋友美国记者斯诺。斯诺热衷于中国的红色革命,热衷的失于天真。他被毛泽东接见之前,已在北京住了半个多月。他看到北京街头,到处悬挂着毛主席的巨幅画像,而北京的所有书店里,摆满了毛主席著作,把其它的书籍都被排挤掉了。他还在人民大会堂观看了长达四个小时的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真是集中现代革命歌谣、各民族舞蹈艺术之大成,十分的辉煌壮丽。但整个史诗歌颂的,是唯一的英雄毛泽东。最令斯诺惊奇的,是他一九三九年在延安窑洞前替毛泽东拍摄的那张头戴八角帽的照片。在天幕上放大到三十英尺高,成为整部音乐舞蹈史诗的高潮……

斯诺见到毛泽东时,以他西方人的坦率问道:

在苏联,有人批判中国正在助长个人迷信,提倡领袖崇拜。有根据吗?

毛泽东的回答颇为坦率。

也许有吧。据说斯大林曾经是个人崇拜的中心,而赫鲁晓夫则完全没有个人崇拜……赫鲁晓夫跨了台,大概就是因为他完全没有个人崇拜。

他们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斯诺发现毛泽东气色不佳,谈话时经常走神。他问起了毛泽东的健康问题。

……很不好,高血压,老年性中风,神经衰弱,失眠,记忆力差了。晕倒过几次,医疗组不离身。日子不多了,老朋友,快见马克思去了。用不了多久,我想你会来送花圈的……

于是,经毛泽东本人之口,经美国记者斯诺之笔,第一个重要的信息传到了海外,再由海外传回到中国来:毛泽东病魔缠身,快要去见马克思了……消息越传越走样,后来竟被传为:

毛泽东已经死了,中共为稳定局势,防止动乱,密不发丧……

毛泽东又一次成功地是放出烟幕弹,麻痹着他的国内外的对手们。

二月底,他给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的追掉会送了个花圈。经跟长住苏州养病的大小便失禁的林彪商定,由彼此都信得过的林彪的老部下,原空军副司令吴法宪,升任空军司令员。

三月,毛泽东轻装简从,乘专列去了南方养病。他的确有病,中风、高血压、神经衰弱、失眠等。只是他的养病行踪诡秘,有时连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刘、周、邓、彭都不知道他仙踪何处。

第五十五节 海瑞罢官案底

古人说:兵不厌诈。今人说:斗争无诚实可言。

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一案,是中共建政后第四次文字大狱。第一次为一九五五年的胡风反革命集团案,第二次为一九五七年的大鸣大放、百家争鸣后开展的反右运动,第三次为一九六二年的反党小说《刘志丹》一案。以上四次文字大狱,每案的受害者都遍及全国,人数均达十万以上,直接死亡人数亦有数千人之众。甚幺秦始皇的文字狱,明成祖的文字狱,清王朝的文字狱,与之相比,皆是小巫见大巫了。

事情要回溯倒一九五九年的上海会议。一本至今为中共列为禁书的《康生外传》中(作者注:《康生外传》最早由中共红旗杂志社于一九九O年内部发行,只印行了二千册,即被中共最高当局查禁),有一段颇为传神的记述:

当时,中共中央正在上海举行工作会议。照例,白天开会,晚上备有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

一天旁晚,毛泽东来到剧场。他兴致勃勃地带领大家、来观看湘剧《生死牌》的。这出戏,情节曲折动人,扣人心弦,催人泪下。戏的末尾,南包公海瑞出场了。为了搭救无辜者,他不顾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大义凛然,挺身而出。对于海瑞这种无私无畏的形象,人人都肃然

起敬。毛泽东也深深地受了感动。

第二天,他让人把《明史》找来,专心读了《海瑞传》。随后,毛泽东在一次会议上讲话,特意谈到了海瑞。他深有感触地说:海瑞这个人,对皇帝骂得很厉害,说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这句话,还被他写进了他给嘉靖皇帝的奏折里。后来,他被关进了监狱。有一天,牢头给他端进了酒菜,刚吃下去,知道是嘉靖皇帝死了,他便号啕大哭起来,把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呕吐出来了。可见,海瑞虽然批评嘉靖很厉害,但他对嘉靖还是忠心耿耿的。

毛泽东在讲话中,针对当时党内存在的报喜不报忧的严重问题,号召大家学习海瑞精神。

他提出:要刚直不啊,直言敢谏。要不怕丢官,不怕开除党籍,不怕劳改,不怕坐牢,不怕杀头。要做到五不怕……

具有崇高威信的毛泽东,一言既出,全国自然就闻风而动。他提倡学习海瑞,各地就马不停蹄地去贯彻了。会议一散,回到北京,胡乔木(他当时是毛氏的秘书之一,毛氏的主要御用笔杆)立刻向明史专家、北京副市长吴晗传达了毛泽东的讲话精神,并约这位学者为《人民日报》写一篇介绍海瑞的文章。吴晗出于对毛泽东的崇敬,欣然从命,接连写了《海瑞骂皇帝》、《海瑞故事》、《谈海瑞》等文,颇受读者好评。他还表示可以写一部以海瑞为题材的大型历史剧……

以上就是整个事件的发端。可是在同一年的七、八月间的庐山会议上,刚直不阿、直言敢谏的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上书毛泽东,反映农村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下的广大农民群众苦不堪言的现状时、毛泽东却龙颜大怒。他把自己三个月前在上海会议上发出的学习海瑞精神的号召,置之脑后而不顾,却出尔反尔、食言而肥地悍然发动了批判彭、黄、张、周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的斗争。其气量比明朝的嘉靖皇帝更狭窄。彭德怀只是提了些意见,并没有骂皇帝,其下场却比海瑞悲惨百倍。

庐山会议后,中共文艺部门似乎不识时务,他们没有揣摩出毛泽东的心病,或是出于知识分

子忧国忧民的秉性,仍然热衷于响应毛泽东学习海瑞精神的号召,在全国各地大演海瑞戏、包公戏,上海的京剧大师周信芳上演了《海瑞上书》、《海瑞背线》;北京的戏剧界也不甘落后,著名京剧演员马连良带着合门弟子拜访吴晗,请他写海瑞戏。从未写过剧本的吴晗立刻答应。并得到北京市委彭真等人的大力支持。

整个一九六O年,吴晗大约也是出于一种对历史的现实参照,出于知识分子的良心责任感,七易其稿,终于完成了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剧本发表在一九六一年一月号的《北京文艺》上。

同年一月,北京市京剧团演出了该剧,由马连良饰演海瑞,大获成功,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刚刚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检讨了大跃进以来所犯错误的毛泽东,率领在京的中央大员们观看了马连良的演出。尽管有过庐山会议出尔反尔、食言而肥的劣迹,毛泽东仍然继续提倡学习海瑞精神,以维护自己的威望信誉,或者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天傍晚,毛泽东在中南海丰泽园召见马连良。马连良一进客厅,毛泽东就热情地起身同他握手。马连良见毛泽东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见自己,心情激动不已。谈了一会儿,张毓凤便来招呼他们用饭。毛泽东领着马连良走进餐厅,一边饮酒,一边谈论《海瑞罢官》演出的盛况:

海瑞是个好人,太难得了!毛泽东兴致勃勃地说。听说你这次演海瑞场场满座,剧本写得也好,我们应该大力提倡学习海瑞这样的人。

马连良谦虚地答道:如果没有主席的指示关怀,我怎能演海瑞?吴晗也不会写剧本……。

第二天,马连良特意去到吴晗的家里。一进门,便急不可待地说:告诉你一个喜讯,主席昨日请我吃饭,称赞你的《海瑞罢官》写得好!

以上便是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来龙去脉。始作俑者,正是毛泽东本人。毛泽东其无后乎?前文已经记述过了,他的通房护士张毓凤小姐,于一九六二年替他生下了第一胎非婚生

龙子张南子。

从一九六一年初,《海瑞罢官》在北京上演,得到毛泽东的激赏,到一九六五年初,毛泽东支使自己的妻子江青及情报头子康生、极其神秘地在上海布置文棍姚文元写批判文章,声讨《海瑞罢官》,指目其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大毒草,时间只过去了短短的三年。

正是这三年,毛泽东已经度过了他严重的政治危机,亦恨透了一贯以歌功颂德为能事的文艺界(这仍未满足他功德齐天的胃口),并决心打倒他政治上的心腹大患刘少奇。毛泽东不愧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流的谋略家,又是第一流的权术家、阴谋家。他深知,要打倒刘少奇,必须先清除他的外围。清除刘少奇的外围,必须拿文艺开刀。步步为营,顺藤摸瓜。搞掉刘少奇的政治根据地首都北京市、北京市委。批了《海瑞罢官》,就是批了副市长吴晗,吴晗的背后是谁?是彭真。彭真的背后是谁?是刘少奇。

毛泽东满腹韬略。他明白这是拿他终生的政治资本下最大的赌注,弄不好会身败名裂,因之要慎之又慎。他为了始终使自己保持一种可收可放、可进可退的回旋态势,他跟任何人都没有交底。甚至跟自己亲信的政治上的助手江青都没有交底。也没有向那个代自己执掌兵符的学生林彪元帅交底。而只让他们去心领神会,埋头苦干。

据文革期间毛氏夫人江青向美国记者、亦是《红都女皇》一书的作者透露:一九六五年,她在毛泽东的默许下,在北京找不到写批判《海瑞罢官》文章的人,北京是彭真的独立王国,也是刘少奇的一统天下,她只好秘密到上海找到姚文元来写,当然还有张春桥。为了打响文革第一炮,几位同志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悄悄地工作。姚文元一共写了八稿。每一稿都由张春桥坐了专机,以送革命样板戏《海港》、《智取威虎山》两剧本来北京审查的名义,把姚文元的稿子夹在剧本里,送来给她和康生审阅、提意见,然后再由张春桥带回上海交姚文元修改。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搞了大半年……

一九六五年,毛泽东多次住在上海。他并不直接过问江青、康生秘密布置姚文元写批判《海瑞罢官》文章的事。他已经厌恶刘少奇和彭真。刘、彭秘密控制着北京市。他在北京市已经缺乏安全感。他乐意在上海西郊宾馆深居简出。常把林彪从苏州召来密谈,且不时召见南京、福州、广州三大军区的负责人谈话,联络革命友谊,巩固同志感情,巩固自己的地盘。他一般都是下午游泳,晚餐时找人谈话,然后跳舞。凌晨五时就寝,睡至中午一时。他对张毓凤说:

我们要把身体养好,不把敌人打败,决不去见马克思……

但即使是对日夜斯守着他的张毓凤,也没有说明他要打倒的敌人是谁?

第五十六节 上官云珠进出中南海

一九六五年夏天,毛泽东从南方回到北京,也把上官云珠带进了中南海,住在丰泽园里。上官云珠在生活服务组里的身份是上海来的按摩师。只有忠心耿耿的张毓凤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毛泽东需要美嫚妙可的女人,来缓解他的神经压迫感,来松弛他的自我恐惧。近年来,他总是觉得危险四伏,危机横生,有各种各样的阴谋在窥探着他,监视着他,算计着他。党内决斗已不可避免。中庸之道是没有的了。

女人,是上苍赐给他这个人间豪杰的最大的慰籍。他欣赏上官云珠的冰肌玉肤。更怜爱着上官云珠的风情万种。但他毕竟过了古稀之年,性能力已不复往昔雄风。他的性行为,有时已经停留在抱住女人亲吻,以及让女子一丝不挂地坐在他的怀抱里,任由他的双手抚摸触捏。有时是口舌、双手并用,才能使他得到一种性满足、宣泄,但却不能使女人得到满足。女人坐在他的怀里,强装出笑容、快活,陪他玩娱。重复的是几千年来后宫美女们的悲剧。

长期以来,毛泽东即以神和人的双重身份生活着。在党的重要会议上讲话,出席各种节日晚会,接见各种大型会议的代表,会见外国来的记者和贵宾等,在一切公开场合里,他龙行虎步,他高瞻远瞩,他傲视群雄,他号令天下,俨然一尊至高无上的世界无产阶级的伟大神明;只有回到丰泽园,或是到了北方、南方的那些行宫、别墅里,他才回到大权独揽、寸步不让的现实生活里,成为一个烟、酒、财、气、色样样皆不放过的、行为不端的老人。

正是因为看清了毛泽东作为人的这种真实的一面,使得上官云珠的梦幻破灭。她原以为,伟大的领袖,一定有着伟大不凡的生活,她随毛泽东来到中南海丰泽园内小住,见不到任何人,参加不了任何活动,甚至想跟北京电影界的老熟人打个电话,都得不到准许,过着形同幽禁冷宫的生活……她这才懂得禁宫生活的厉害。在毛泽东面前,她笑逐颜开,春风满面,心里却时时巴望着回上海去,回到女儿身边去,回到电影界的同事们身边去,过那种普通人吵吵闹闹、却人情味十足的日子。

毛泽东的确很忙,有时,上官云珠三五天都见不上他一面。好个冷冷清清、空虚寂寞、不得见人的禁苑!

毛泽东既然身在北京,他就躲不得清闲。接见全国性会议的代表啦、会见来访的外国贵宾啦、批阅刘少奇、周恩来们呈送上来的文件、简报啦、看戏啦、照相啦,都是重要的政治活动。毛泽东对这些党和国家的日常事务从来兴趣不大,只是虚与委蛇、勉强应付而已。他不能陷入繁琐哲学的泥沼,变成周恩来似的、忙忙碌碌的政治庸人。

这期间,毛泽东亲自主持召开了一次政治局会议,意在探虚实、摸动向。用他本人内心的话来说,是给政治局的大员们量一次脉搏,测一次血压。

会上,他就国际、国内形势作了重要讲话。

国际形势,他强调亚非拉革命运动蓬勃发展,得到了我国政府、我国人民道义上、物质上的强有力的援助。许多外国友人都称赞我们是世界革命的中心。但美帝、苏修亡我之心不死,

把我们党和国家视为最主要的敌人。所以我们要加强战备,准备打仗。要立足于战争,立足于打第三次世界大战;消灭了帝国主义、修正主义、资本主义,我们再来建设社会主义。当前,我们支持越南南方人民的工农革命,支持非洲国家的独立解放运动,支持拉丁美洲国家的民族革命,是把战争打在国门之外,打在别国的领土上。在这同时,我们也要准备把战争打进国土之内,打到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来。我们可以让苏修从北方打下来,暂时放弃黄河以北的国土;还可以让美帝国主义和蒋委员长从南方打上来,我们暂时放弃江南数省。我们作战略撤退,转移到黄河、长江之间,来跟他们迂回和周旋。事实上,我们是在布下一张天罗地网,跟他们打人民战争。到时候,他们陷于我们人民战争的泥塘、大沼泽地里,敌人进得来出不去。最后,我们关门打狗,一南一北地收拾敌人,就是对世界革命的最大贡献!不知道诸位同事,有这个信心、决心、雄心没有?

毛泽东这突如其来的雄才大略,唬得政治局委员门面面相嘘、不知所措。他们只是觉得伟大的毛泽东又要头脑膨胀、忽发狂念了。这幺重大的战略问题,要把黄河以北、长江以南的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作为战场,把数亿人口的性命作为代价……可他事先却没有跟任何人打过招呼,也没有征询过任何军事机关的意见,就在党的政治局会议上,以军事决策者的口吻提出来!

毛泽东见同事们都不吭声,便转而谈到国内形势。谈的仍是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如何贯彻他的有关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论述,强调阶级斗争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强调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就这样谈着谈着,他点题了:

各位朋友,我到南方去,找过一些地方和军队的负责干部谈话,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怎幺办?很可能出。现在,我也想问问诸位: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怎幺办?当然,我们的党中央是团结的,是高举反帝革命大旗的,是无产阶级的战斗保垒、总指挥部。但在中央的某些部门呢?机构呢?谁能保证不出修正主义呢?苏联老大哥的那一套,赫鲁晓夫先

生的那一套,在我们党内不可能没有市场,老大哥也不可能不在我们党内寻找他们的代理人。问题是我们自己怎幺办?

毛泽东的话隐伏杀机,却极有分寸,点到为止,尽量不让刘少奇们起疑心。

政治局委员们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六神无主,如坠五里雾中。

政治局开会,毛泽东讲话,竟然无人符合、响应,这还是第一次。首先,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彭真这些人就不吭声。而其它的委员,更是眼睛盯着他们。毛泽东十分光火,感到自己已经陷入孤立。他不动声色,而一个一个地点将了:

贺龙元帅,你的意见呢?

贺龙是坐镇北京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军委副主席,他稍稍迟疑了一下,才站起来说:

我是军人,无条件地服从党中央的决定,听从党中央的指挥。

周恩来满意地朝他点了点头。毛泽东掩饰住心中的不快,也点了点头。

好,好。请坐下吧。罗总长,你的高见呢?

罗瑞卿个头高过毛泽东。他是权利中心的要害人物,身兼国务院副总理、中央书记处书记、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中央保卫局局长、并具体负责津京地区的军事防务。罗瑞卿站起来,回答得更干脆:

报告主席,贺龙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做为军人,我坚决实行主席制订的原则:党指挥枪。

好,好。坐下。开会发言,不必起立嘛。其余各位帅,也都听中央的指挥了。

很好,很好。陈毅同志呢?好象没有见人?

周恩来连忙回答:

他请了假,印尼苏加诺总统派了特使来,艾地同志的助手也来了,他负责会谈去了……

毛泽东转过脸去,温和地朝身边的朱总司令点点头。憨厚的朱德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老朋友了,彼此看上一眼就行了。

毛泽东忽然发了烟瘾。他抽出一支烟卷来,向坐在另一旁的刘少奇借火。刘少奇连忙擦亮一根火柴,凑上去给毛泽东点上。毛泽东嗞嗞地吸了两口,又问:

少奇、恩来,还有陈云、小平,你们几位的意见呢?也可以鸣放鸣放嘛。

刘少奇这才将胳膊肘撑在会议桌上,胸有成竹而又字斟句酌地说:

主席刚才谈了战略问题,提出了极为重要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构思。我都是赞同和拥护的。我们全党同志都要认真学习,深入研究,用这些构想来武装全军指战员的头脑,武装全国人民的头脑。关于国内形势,主席提出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警惕中央出修正主义,具体地说,是中央某些部门出了修正主义,我们怎幺办?这的确是摆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面前的头等大事。主席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里,我建议中宣部、《红旗》杂志、科学院哲学部的同志,从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高度,写出几篇有分量文章来,阐述主席的思想。定一、伯达、康生三位,今天都出席了会议,你们去具体落实吧。恩来、朱总,还有陈云、小平、彭真诸位,你们也先谈谈自己的看法嘛。

周恩来看了一眼陈云和邓小平。陈云开会习惯于闭上眼睛养神,对于毛泽东的宏论,沉默的时候居多;邓小平则耳朵重听,又喜欢坐角落,毛泽东的讲话他多半没听清楚,彭真则因去年修改《后十条》的事受到毛泽东的斥责之后,已经学得少说话、多干事了。

周恩来以睿智的目光看了一圈在座的同事们之后说:

主席今天的讲话,是一个立足全国、放眼全球的战略纲领。我们一定要在今后的工作中,努力实践,坚决贯彻。这是毫无疑义的。少奇同志刚才也讲了,是马列主义军事科学的重要发展,要好好地进行理论阐述。我都是拥护的。这里,我还有一点具体建议,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要在国庆节召开第三届人大。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班子,已经写出了初稿,主席今天的讲话要点,是不是应当写进报告里去。

周恩来手腕圆熟,他不露声色地把会议从务虚引向务实。

刘少奇自然心领神会,立即抓住时机。周恩来的话一落音,他便接下去说:

对。按年初政治局通过的工作计划,今年年底前还要召开党的九大。八大是一九五六年开的了,党章规定五年一届代表大会,到今年已经快要超过两届大会的期限了。在十来年的日子里,在主席思想的指导下,靠全党同志的共同努力,我们党经历了新的考验,取得了新的经验,也有教训。是应该好好进行一次历史性的总结,以便我们继续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同心同德、团结一致,去争取新的胜利。

谈到四届人大和九次党大的筹备工作,会场上的气氛渐趋缓和、活跃。大家的话题多了起来。李富春、李先念分别简略地谈了谈国民经济预算报告的起草问题。农村工作部长谭震林则谈了农业学大寨和太湖流域五千万亩水稻样板田的问题。薄一波也谈了谈工业学大庆、大庆油田的生产责任制。最后是一直没有吭声的书记处总书记邓小平,扼要汇报了第九次党的代表大会的筹备工作情况。

毛泽东却对这些东西兴趣索然、味同嚼腊。他深深地感到大权旁落,他的话不灵了,不再有人听了。党是刘少奇的党,政府是周恩来的政府。而他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张虎皮、一面旗子、一具空壳……看看一天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去,毛泽东觉得政治局的会议已经没有必要开下去了。会议内容已经跟他格格不入。于是他神色漠然地拍了拍巴掌说:

开饭的时间快到了,今天的晚饭没有人做东吧。今天的会开得很好。今后的工作,仍是有劳各位坐镇中枢、各司其职。四届人大有总司令率彭真他们抓,党的九大筹备工作有小平、伯达他们抓。少奇同志管党,恩来同志主政,负责总的协调。大家尽可放心了。我本人呢?仍要向政治局告假。诸病缠身,身体是越来越不行的了。北方气候太干燥,流鼻血。还是回南方去养病,跟老病号林彪为伍去。恐今后离各位越来越远了,离马、恩、列、斯越来越近了。天堂乎?地狱乎?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是从不相信自己能够流芳百世,也就不会在乎遗臭万年了。散会吧。

毛泽东面带病容,有些吃力的靠住会议桌,跟那些上来告别的人握手。他又一次成功地向他的对手们施放出烟幕:自己不行了,病魔缠身,力不从心,今后只有养病的份了。反正讲了话,大家也爱听不听的,指挥失灵了;而刘少奇、周恩来、彭真他们,不正是乐得他长期养病,巴不得他早日去见马、恩、列、斯这些先贤呢?

刘少奇还特意地留在他的身边,询问他的病情。他不得不敷衍了几句。张毓凤已经到会议室来搀扶着他回去。

回到丰泽园书房,毛泽东让张毓凤去把上官云珠请来。

上官云珠来到他书房,见毛泽东一脸病容,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去温柔地拉住了毛泽东的双手。

有美人兮,在水之湄……云珠……

主席,你累了,工作太辛苦……阿拉几乎见不着侬……

能不累?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云珠,我们南边人,还是回南边去……

回上海?阿拉太高兴了……

上官云珠面若桃花,十分兴奋。但她立即收敛起自己的神色,免得毛泽东生疑,看出她急于离开这里的意图。

毛泽东搂住了她,温香软玉地抚弄着,满足着肌肤之娱。

我们过两天就走……北京不好,中南海尤其不好。禁苑重重,我明白你住在这里不快乐……南边的人,习惯南边的气候……我先陪你回上海,放你自由……

上官云珠心里一阵悸动。她有种预感:今后,再难回到这丰泽园了……

云珠,上回我要你读的《红楼梦》的好了歌注解还背得出来吗?来,我们一起来背诵……怎幺开头的?啊,有了: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甚幺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妙哉!云珠!妙哉!

上官云珠随专列回到了上海。毛泽东主席说,明年适当时候会再安排人来接她,尽量多有些时间跟她在一起。之后,她却再没有见到伟大领袖。直到一九六六年秋天,她被江青下令逮捕。当时被捕的人很多。有些是三十年代初在上海影剧圈内跟蓝苹小姐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如郑君里、赵丹、史东山等,有些则是跟伟大领袖有着超越同志感情的女人,如孙维世、上官云珠等。

上官云珠被囚禁在上海提篮桥监狱。毛主席已经忘了她了。他要忙着打倒彭真、刘少奇等,已无暇他顾。使得上官云珠愤而离开这个充满伟大骗局的人间地狱的最直接原因,则是她的年满十五岁、如花似玉的独生女儿,在繁忙的南京路上,被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轧死。她知道,这个红彤彤的人间已无人性、人道可言,有人急于让她离开人间,离开她保守着的那个曾经使她陶醉、使她虚荣过的传奇奥秘。

第五十七节 重上井冈山

毛泽东出行巡视,从来是闲云野鹤、天马行空,独来独往。

他的专列,便是一座流动的行宫,有设备先进的军事指挥系统,机要保密系统,加上一套舒

适的生活服务设施,医疗保健设施。

毛泽东为甚幺长期选择火车做自己的出巡工具?皆由以下原因促成:一是中国的航空事业还很落后,安全系数低;二是中国大陆拥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国土,中共集权统治,主要依靠铁路、公路的四通八达,伸向每一个角落,交通网络即象征权力网络;三是中国大陆的铁路系统,独立于地方政府,而直属于中央铁道部,为准军事化组织,有自己的铁道工程兵部队,铁道公安部队,独立负责交通枢纽、重要桥梁和隧道的安全警卫,保障中央首长乘坐的列车畅通无阻,万无一失;四是专列火车设备完善,可行可住,行动自如,转换自如,不易遭受突然攻击。

毛泽东的专列在上海只小住了三天,跟柯庆施密谈两次,又通知在苏州养病的林彪来密谈了一次,就一路西去,经杭州,过江西,直达家乡省会长沙,住进了蓉园宾馆一号楼。这次他没有回韶山。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是他的老部下,延安时期曾替他做过秘书,因才气不足而下部队做旅政委。一九五八年,张平化任武汉市委书记时,曾因草菅人命而错误处理一件大案而造成多人含冤死亡,受到过党内通报处分。原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一九五九年因庐山会议跟随彭德怀、而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之后,由毛泽东亲自点将,提拔张平化回湖南任省委书记。

毛泽东大驾光临,张平化接驾后,更感到恩宠有加。他向毛泽东汇报说:受中央军委委托,省委正在韶山滴水洞修建一座地宫,冬暖夏凉,平时可住,战时可用作全军的地下指挥所。这地宫的上面,是韶山青年水库,四周山峦环抱,中央水面宽阔,水深达一百多米。原子能专家计算过,水面完全可以经得住核弹的轰击……

毛泽东听了很高兴,回过头去,对正用蒲扇扇着风(毛泽东讨厌电风扇)的张毓凤说:

凤凤,这下可好了,打第三次世界大战,扔原子弹,我们回老家有地方躲了……

张平化乘机讨好地向张毓凤开玩笑说:

小本家,到时候你陪主席回来,湖南山多,又是鱼米之乡,最安全!

毛泽东继而转向张平化问:

滴水洞工程,早听罗长子汇报过。甚幺时候完成呀?

张平化连忙回答:

工程已接近扫尾,至迟明年春天,主席就可以入住了。

毛泽东在长沙住了四天,看了两晚花鼓戏,跳了两晚交益舞。他对省民间歌舞团的姑娘们印象甚佳。湘女多情,一个个青春妙可的身子紧紧贴住他。他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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