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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六四”真相(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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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严峻的局势,使香港的投资业、旅游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并成为香港各界人士议论纷纷的话题。

由于国内局势影响,五月十九日香港股票市场,出现恐慌性抛售,当日恒生指数收市时为三千二百四十五.六三,跌幅达一百三十二点,创下一九八七年十月"股灾"以来跌幅最大一日的记录。当天晚上,伦敦港股陷于瘫痪,投资者纷纷放弃港股买卖。证券界人士说,由于李鹏与学生代表五月十八日的对话未取得实质性进展,第二天香港股票市场全日都在密切注视国内局势发展下进行买卖。当天股市暴跌的情况表明,近期香港股市已漠视基本经济因素,转为典型政治股市。伦敦港股急跌,也是由于当晚市场传出赵紫阳即将辞职,由李鹏出任总书记,及中国即将实行军管的传闻。证券界人士认为,如矛盾进一步激化,港股将会有进一步下跌的可能。

旅游业是另一个受到猛烈冲击的行业。旅游业人士指出,由于国内局势动荡不安,五月前往国内的长线旅游团人数大幅度减少,其中以北京跌幅最大,超过一半以上。十九日起,一些商务旅客突然纷纷向航空公司或旅行社退掉机票!取消赴京计划。与此同时,一些海外驻华机构的人员则纷纷紧急撤离!使北京至香港的机票大为紧张。据了解,目前只能预订十五天以后的票。不少涉及外商的大型活动,如展览会等也已被迫延期或取消。

香港证券界、经济界及商界人士普遍认为,如中国政府采取高压手段对付示威游行的学生和群众将是不恰当的,会打击香港及海外投资者的信心。二十日正式宣布解放军进驻北京及对北京部份地区实行戒严的消息传到香港,引起香港证券界、经济界及商界一片恐慌。业内人士纷纷指出,若政府采取强硬措施,以镇压手段对付学生,则是最错的一着,可能会引起西方各国对中国的各方面制裁。在香港的全国人大代表刘佩琼认为,中国实行戒严及新闻封锁,会令全国恐慌,使中国声誉大跌,并令投资者却步,使中国经济不能获得任何支持,以致中国政府会处于完全孤立的状态。

呼吁万里回国

二十二日,请满三天假的赵紫阳照常到办公室上班。一到办公室,他才发现无事可做了(他并不知道中共元老已经作出了对他停职的决定)。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外,他已经得不到任何重要的信息了,关于学潮的发展,关于戒严的情况,关于最近有关会议的情况,他的办公室都没有。情况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差?二十一日,根据他的指示,中央办公厅机要局还给远在加拿大的万里发电,要求万里一结束访问,尽快回国"。而今天,他上班却无事可干了。就在赵紫阳知道自己已无事可干的时候,中共元老和中央政治局常委一个清算赵的决定开始实施了,自这天起,中共中央办公厅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新华社香港分社、新华社澳门分社发电,要求党政主要负责人按照中央规定的时间进京,通报中共元老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对赵紫阳等人作出的决定。也是在这一天,邓小平知道了赵紫阳给万里发电报的消息,遂立即要中共中央办公厅、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发特急电报通知万里(北京时间二十三日上午万里到华盛顿访问,当时是在加拿大的最后一天)。根据邓小平的意见,中共中央致电万里,电文的大意是:"万里同志:中央决定,请你提前结束在美国的国事访问。会见美国总统、副总统和国务卿后,即行回国。可先到达上海,稍事休息后再回北京。"同时,邓小平决定由中共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在上海,向万里通报北京的有关情况。当天,万里在多伦多华人社团为他举行的五百多人的欢送晚宴上再次谈及国内的学生运动。万里说:"中国学生的爱国热情是可贵的,他们希望促进民主和惩治腐败,这是同政府的主张和努力目标相一致的。我们要坚决地保护广大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同时也要坚定地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在谈到国内局势时,万里再次强调:这些问题应该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应该用符合理性和秩序的办法来解决。"对于北京实行的戒严,万里没有直接回答,他说:"我相信政府能够以冷静、理智和克制的态度,克服困难,妥善地解决这一问题一"万里讲话的基调,与赵紫阳在国内处理学潮的态度如出一辙。

在中南海西华厅,邓颖超嘱秘书赵伟起草了致首都同学和市民的一封公开信,并直接交给李鹏。李鹏秘书姜云宝电话通知《人民日报》社在第二天刊出。一向对学生运动持温和并支持态度的邓颖超在学生和市民中享有崇高威望,为了怕人说捏造《人民日报》在发表时还特意刊登了邓颖超的亲笔签名。邓颖超在公开信中说,"几天来,我不断接到各方面的来电、来信和电话,他们向我反映北京市出现的情况和他们的心愿。我也对北京近一个月来出现的局面极为关切、极为焦虑。我想大家也不愿意这种局面再继续下去了,大家都希望安定团结。这几天,社会的谣言很多,对我的谣传也不少,我希望大家不要相信。我作为一名老共产党员,从来对孩子们是有深厚感情的,希望孩子们长大为祖国、为人民做贡献,成为爱祖国、爱人民、建设祖国的有用人才。""我恳切希望你们要相信党、相信人民政府,相信人民解放军。这次解放军奉命进驻北京是为了维护北京的社会秩序,保证大家有一个正常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环境。我希望广大同学和市民给予大力支持。"

当天,北京市人民政府、戒严部队指挥部联合发布了《关于尽快恢复首都正常秩序的通告》《通告》指出:"目前,首都生产、生活秩序处于相当严重的混乱状态。许多地方交通受阻,公共交通尚未恢复,一些单位的生产、工作难以进行,学校的教学没有转入正常,市区环境卫生状况令人担忧,极少数不明身份的人乘机制造事端,扰乱社会治安。他们拦阻、抢劫车辆,扭打军人,非法设立哨卡、对行人搜身,检查身份证。更有一夥摩托车队,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严重地危及了市民的人身安全。"《通告》要求:"(一)现在社会上有不少谣言,是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制造的,企图搅乱人心,激化矛盾。这是不能允许的。广大人民群众要明辨是非,谨防上当。(二)最近涌入北京市的外地人员明显增多,不仅吃住问题难以解决,而且给首都恢复正常秩序增加了很大困难。希望这些天员尽快离开北京,返回原单位。各有关方面要积极做好工作。(三)各机关、团体、工厂、学校、商店和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要坚守岗位,坚持生产,做好工作。所有学校都应坚持正常教学。(四)奉命执行北京市部份地区戒严任务的部队,要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各有关方面和人民群众要积极配合,尽力支援。(五)交通警察应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其他人员不得擅自设岗设卡,搅乱交通指挥。当前有些人阻拦车辆,强行检查,设置障碍,必须立即停止。"根据这一《通告》,当天下午二时,北京市政府在东城、西城、海淀、崇文、宣武等五个区组成了七万六千一百余人的"首都群众维护秩序工作队",到一些主要交通路口清理路障,疏导交通,维持秩序,全市一百七十二条公共电汽车线路中,有六十六条全程或区段恢复行驶。

同日,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致信慰问戒严部队全体官兵,为受到北京学生和市民顽强抵制,宣传策动而士气明显低落的解放军鼓劲。信中说,"几天来,你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你们确实是能够肩负起神圣的使命,无愧于党和人民殷切期望的部队。中央军委一声令下,你们雷厉风行,立即出动;开进途中,你们不怕炎热饥渴,不顾颠箕劳累,星夜兼程,风餐露宿;在行动受到拦阻的情况下,你们尽管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睡不上觉,但始终保持了高昂的士气。"希望"戒严部队的每一个同志,要努力学习,认清责任……深入学习李鹏总理、杨尚昆主席五月十九日的重要讲话和《人民日报》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充份认识这场斗争的性质","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现在,极少数人煽风点火,制造动乱目的是要否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无论在任何严峻的情况下,无论在任何复杂的斗争回前,都要坚定不移地执行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命令,毫不动摇地听从首都戒严部队指挥部的指挥","要不怕困难,百折不挠……发扬邓主席倡导的"五种革命精神",不怕苦,不怕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以坚韧不拨的毅力,夺取这场斗争的胜利。"

中共高层清算赵紫阳

鉴于戒严令发布后很多部队一直被围困,进入不了目的地以及关于赵紫阳事情的种种传言,二十二日晚,根据邓小平、陈云、李先念等元老的授意,杨尚昆与李鹏、乔石、姚依林三位仅存的政治局常委召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全国人大常委会党员副委员长、国务院副总理、国务委员、全国政协党员副主席、中央军委组成人员会议,简要听取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党组、全国政协党组等关于当前形势的分析,第一次对赵紫阳的问题进行了清算。远在上海、天津和四川工作的江泽民、李瑞环和杨汝岱三位政治局委员出席了这次会议。会上,杨尚昆与李鹏、乔石、姚依林分别发表讲话。现根据会议记录予以综述。

李鹏:"最近,中央虽然未开过政治局会议,但常委多次研究过,几乎所有的老同志都参加了研究。总的认为,四月二十六日社论是正确的,当前发生的事件是一场动乱,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动乱,其目的是要否定社会主义制度,否定共产党的领导。现在越来越看得清楚了。所以,党内几位最有威望的老同志,小平、陈云、杨尚昆、王震同志和中央常委领导班子的大多数同志都认为,绝不能从四月二十六日社论的立场后退。当然,那篇社论还可以写得更好一些,把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写得更清楚一些。但是社论本身没错,如果否定了它,就等于失去了整个精神支柱。"

接着,李鹏就提出了赵紫阳的问题,并将事态的扩大完全归咎于赵紫阳。李鹏说:"我们不希望党内分裂,非常愿意能够团结一致。如果是一般性问题,即使在政策"有些"不同意见,大家还可以讨论达成一致。但是这件事不同。紫阳同志从朝鲜回来后,发表了五月四日在"亚行"的讲话。这篇讲话未经过常委任何一个人,是他自己准备的,调子与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完全不同,而且广为传播,宣传声势不小。从这以后,大家至少看出一个问题:党内有两种不同意见。任何一个有政治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搞动乱的人当然也看出来了。紫阳同志五月三日在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事先送给我们看过,我们几个人提出必须加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他未采纳。五月四日那篇讲话后学潮更不断升温,达到一百万人上街游行的高潮,外地也有很多人来京参加。中央最后才下决心实行戒严。"

接下来,李鹏提出了谁为核心的问题。他说:"还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问题:我党究竟以谁为核心领导,谁代表改革、开放。是紫阳同志,还是小平同志?这一点大家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十年改革以来主要方针、政策,都是小平同志提出来的。小平同志是改革、开放政策的总设计师,对世界来讲,小平同志的形像是代表中国改革、开放的。当然紫阳同志也做了不少工作,但也是执行小平同志的方针。他在工作中也有不少失误。他在与戈尔巴乔夫的会谈中,首先讲小平同志是我党最高决策人,说这是十三届一中全会决定的,我们所有重大问题都是通过他的。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把小平同志抛出来了。结果第二天游行的口号就是"打倒邓小平"。如果要维护党的团结,党的核心的团结,我认为就应旗帜鲜明地维护小平同志。"

李鹏为了表明自己讲话的"正统性、合法性",说,"再介绍一点情况,我在五月十九日召开的在北京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机关负责同志大会上的讲话,是经过中央批准的。开那个会是常委的决议,实行戒严也是常委的决议,如果想到了要维护党的团结,紫阳同志应该出席那次会议,但是他请病假了。作为总书记,身体不行,不讲话,主持一下会议总是可以吧,但他拒绝了;不主持也可以,由别人主持,你参加一下总可以吧,但连这一件事他都不干。是谁破坏了党的团结,谁破坏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包括五月十九日凌晨到天安门看望学生时他讲的话,就是把党内分歧意见暴露给全国人民。"

李鹏最后强调:二通场斗争确实很复杂,问题就出在党内。如果不是这样,不至于闹到现在一这种程度。这件事情有很深的原因,不从党内解决,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不行。"

杨尚昆的讲话在简单回顾赵紫阳与邓小平等人在学潮处理上的意见分歧后,特别点了"三所一会"的问题,杨尚昆说:"最近,有四个单位: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国务院农研中心发展研究所、中信公司国际问题研究所、北京青年经济学会,冒充《人民日报》印发"号外",把紫阳同志讲的一些话基本都透露出去了,里边有很多谣言。说甚么紫阳同志提出的五条都被否决了,根本没有那回事。他提出用民主法制解决问题,大家赞成;提出清理公司,大家也赞成。"

杨尚昆强调说:"先念同志讲,有两个司令部。究竟有个甚么司令部在指挥?所以,现在不快点把底揭了很难办。在大家看来,紫阳同志是个改革派。实际上,他改革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小平同志的方案。那些乱子,是出在他当总理的时候。小平同志有句话:『这些乱子是三年以前就很明白的,五年以前就出现了的。。(姚依林插话:李鹏同志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检讨那一部份紫阳同志通不过,最后把失误都算在李鹏同志头上。一(李鹏插话:他不承认问题是多年造成的,只承认去年这一年有失误。)好了,我就讲这些。"

乔石的讲话丝毫不涉及赵紫阳的问题,只讲戒严。话讲得非常简短,现全篇照录。乔石说:"这次学潮自胡耀邦同志去世开始,一个多月了,事态不断扩大。这中间我们一直采取忍让、克制的态度,学生头头中提出希望"下一台阶"的,只要不丧失原则的都尽可能地做了。所以,维持了一个多月,没有抓一个人,没有流血。四月十八日学生在大会堂请愿,北京市派了三位人大代表把信接下来,他们认为胜利了,说要走了。但又连续两天冲击新华门,有些又冲进去了,喊的口号也是很反动。总之,一步一步,有好多台阶可以下,但是始终没有下来。我早就认为不能再退让了,但如何了结这件事情,一直没有找出好的办法。如果能再退一步解决问题,早就退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不能再退了。现在戒严令发布了,我们不想发生冲突,发生流血事件,但军队完全不进城也不行,实际上已经有一些进城了。军队进城是要帮助维持秩序,保卫重点部门、要害部门,根本没说要镇压群众。公安、武警的力量是有的,但非常紧张,一个多月没好好休息了。这种局面旷日持久,他们会认为你没办法了。目前,一方面把军队作为威慑力量,一方面找个适当时机清场,用一部份警察,动员学校里的党政领导,加上部份家长协助。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最好这样。拖下来的原因就是不想动武,避免流血。但拖长了不好。我们力求把问题解决了,又不流血。现在军队不撤,问题不大。如果后退,他们就认为胜利了。但军队总待在路上不行,要进营房。希望人大、政协都帮助尽量做工作。"

姚依林说:"在这次事件中,赵紫阳同志一开始就与政治局常委的大多数意见相对一旦,不执行小平同志的指示,并公开把党内矛盾暴露出来,制造两种声音,使本来就很严峻的社会局势更加复杂和混乱。他之所以要把党内的不同意见公开出来,要在与戈尔巴乔夫会谈中把小平同志抛出来,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矛头指向小平同志,改变政治局常委会议的决定。分裂党、支持动乱:他的意见遭到了大多数同志的抵制,因为改变不了政治局常委、小平同志对这次事件的定性,他无能为力,所以就孤注一掷。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赵紫阳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小平、先念、陈云同志都指出,赵紫阳同志分裂党、支持动乱。恰如其分。不然,事态早就刹住了。现在,全国很多城市的局势都很严峻。北京数以万计的工人已经不能上班,工厂生产受到影响,市民生活遇到很大困难。虽然戒严了,但北京的事态还在继续发展,在极少数人策划、煽动下,全市的交通道口堵塞,迫使公共交通全面停顿,企图造成北京大乱。如果我们不坚决揭露和粉碎这个阴谋,首都的安定将遭到严重破坏,人民生活将陷入困境,连衣、食、住、行都将得不到保证,正常的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都将不能坚持。所以,我们要以坚决的态度恢复秩序、恢复生产,对动乱分子决不能姑息怂恿、决不能手软。"

撤与不撤的争论

二十二日,天安门广场的学生约有五万人,大部份是外地高校学生,北京的部份学生回校或曰家休息。"学运之声"几次播送要求撤离和反对撤离的文章。

自二十一日晚七时起,比较平静的天安门广场开始逐渐紧张起来,白天返校休息的学生陆续回到广场。晚上,北京和外地学生加上各单位声援群众,广场上聚集了约三十万人。由于传出二十二日凌晨解放军要进入广场的消息,整个晚上都笼罩着相当紧张的气氛,并在是否撤离广场的问题上出现争论。二十二日凌晨三时,一名自称:"高自联"的代表通过广场自办广播站命令学生组织好队伍,从四时起撤离天安门广场,以避免和部队发生流血冲突。之后不久,"民主之声"、"学运之声"两个广播站分别广播,说刚才的命令不代表全体同学和指挥部,要各校自治会负责人到广播站开会研究。到四时多,广播里声称,指挥部已经与部队达成协议。只要同学们维持广场秩序,部队将不开进天安门广场。接着,一个自称是部队指挥官的人通过广播证实了这件事。将近凌晨五时,广播又传出,"北京市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至今已完成其历史使命,准备解散,将成立一个争取民主的联合指挥部,吸收工人、农民参加。到早晨五时三十分,由于部队没有进入,广场上学生的紧张情绪开始缓解。

二十二日,天安门广场出现两份内容不同的传单。第一份传单题目是"北京高校学生五.二二紧急呼吁",落款是:"全体北京高校学生暨全国各地参加这次民主爱国运动的学生,一九八九.五.二二",内容概要是:现在宣布:通过这三十天艰苦卓绝的努力,我们已取得初步胜利……自五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时起,现在天安门广场上的所有大学生大规模地、有秩序地、迅速地撤离天安门广场,返回校园,重新调整,重新准备,把这场科学、民主斗争继续再深入、持久、广泛地进行下去。"呼吁"(一)……政府必须尽快取消戒严令。(2)全国人大、政协应组成紧急调查小组,调查整个运动始末,作出正确评价。承认这场由学生发起的、全民响应的运动是一场伟大的爱国运动,而绝不是动乱。……罢免李鹏的总理职务,开除李鹏的党籍。(3)所有参加绝食、绝水的同学的健康和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均受到了严重损害,我们向最高法院起诉:立即立案调查,上述一切后果的法律责任均应由李鹏负责。(4)应该通过新闻媒介让全国人民迅速知道这次运动的事实真相。(5)我们希望在我们返校过程中,政府和人民都来协助这一行动,保证我们安全地返回学校,并保障我们学习和生活环境的稳定。(6)对于绝食、绝水学生要给予良好的护理和治疗。北京市政府必须继续保障人民生活用品的供给……"

广场上另一份落款是:"首都高校自治联合会宣传一九八九.五.二二"的传单,内容概要如下:"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退让,天安门广场的人数减少,阻截军队的力量减少,他们就可能不惜流血,采用暴力镇压,北京乃至其它大城市的人民就会在军事管制的专制恐怖中生活,中国改革开放的事业就会停止不前。""高自联"的一名负责人说:"人民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不是某个人的军队,人民军队不会镇压人民,我们的学生对进京部队进行了宣传,已取得军队的同情和谅解,我们还准备列队欢迎人民解放军进城,因为军队进城主要是帮助维持秩序。"

下午三时许,直升飞机在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上空撒传单,广场上的学生拿到传单,不是撕掉就是烧毁,很少有认真看的。就在飞机撒传单时,举着"河南大学"、"沈阳农业大学"等高校旗帜的游行队伍赴到了天安门广场,经询问约一百名游行学生,没有一个表示愿意撤离天安门广场的。三时十五分,高举"中国知识界""教育界""文艺界""新闻界"横幅的游行队伍出现在天安门广场,约有一万人。这批游行队伍所打的横幅、标语有:"反对军管"、"强烈要求李鹏辞职""李鹏不倒,我们三班倒"、"你有暴力,我有鲜血"等,呼喊的主要口号有"立即召开全国人大特别会议"、"恢复正常秩序"、"反对军管""打倒李鹏反党集团"等。晚上九时左右,包遵信、陈子明、王军涛等人来到天安门广场,与高自联头头互相通报情况,包遵信说:"为了支持你们的爱国行动,我们首都知识界已经创办了一份报纸,刊名就叫《新闻快讯》。"希望同学们的爱国行动能得到社会各界的更有力支持!"并说:"坚持就是胜利!"

据不完全统计,今天在天安门广场树起的校旗、横幅,静坐的北京和外地高校总数达到三百一十九所,"天安门广场临时指挥部"宣告成立。

在北京街头,一些高校学生和群众继续设置路障、检查车辆,人数比二十一日减少;一些学生开始到街头巷尾演讲,搞募捐,还有学生在中南海旁边的府右街、西安门大街进行募捐、演讲。一些高校反映,宣布戒严以来到阅览室自学的学生开始增加,高校中流言仍然很广。今天各高校的主要流言有:"首钢工人要上街游行,声援爱国民主运动"、"政府明天要组织工人纠察队,欢迎解放军进城"、"北京市国家安全局要组织人制造打、砸、抢事件,为镇压学生制造藉口"、"解放军三总部的二千余名官兵发表声明要求邓小平辞去中央军委主席职务,李鹏下台,赵紫阳主持中央工作,全国举行大选,肯定学生运动是爱国民主运动"等等。

晚上十时左右,在丰台区大井附近,被阻拦的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奉命转移,部队在与学生达成协议后并在学生的帮助维持秩序的情况下开始转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份不明者散布谣言,说这支部队就是要去天安门清场的,这时,混在学生和群众中的一些人就向解放军队伍扔砖头、石块。后撤个过程中,维持秩序的学生请求不要再扔了,结果也遭了打。在现场,解放军保持了高度克制,一边撤离,一边保护学生。在这次冲突中,有六十三名解放军战士受伤,其中十七名住院治疗,四名受重伤;十一名大学生受轻伤;十二名群众受轻伤,其中一名受重伤。当场抓住十人,并被扭送至丰台公安分局,进行拘留审查。经初审,十人中有五人是外地人,五人是北京市人,没有一人是大学生。

三个重要动向

当天,提供给中南海的十八份开于北京社会各界情况中有三份安全部提供的报告显得非常重要。一份是当天在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召开的由严家其主持的会议;一份是由四通集团总经理万润南在国际饭店召集各高校自治会负责人的会议;另一份是"首都各界联合会筹委会""再告爱国同胞书"。现分别予以摘录。

严家其主持的会议:上午,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会议室,由严家其主持召开了关于当前的形势分析会议,并研究该采取的对策。参加这次会议的约有一百来人,其中有王若水、庞朴、苏绍智、张显扬、李陀、河云路、包遵信、郑义等人。有人说,"李鹏政府毫无理性可言,采取戒严是他们的最后手段,园对荷枪实弹的军队,我们已没有退路,必须与邓小平、李鹏等进行殊死斗争。"还有人说,"大家不要有侥幸心理。如果军队进城,我们谁也幸免不了,不坐牢至少也好过不了。"还有人说,"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千万谨慎,不要被他们抓住把柄,要注意斗争的策略。"他们中的一些人几乎天天都去天安门广场,给广场上的学生出谋策划,还有一些人与人大、政协的非党领导人有联系。会上,包遵信提议由他来负责创办一份小报,以打破新闻封锁,提供民运的重要信息,支持学生的民主爱国运动。与会者表示同意。严家其表示,小报创办由包遵信负责,经费不成问题。据了解,这份小报暂定名为"新闻快讯","首都新闻界、文化界、理论界"名义主办,包遵信任主编。

万润南主持的会议:下午四时许,四通集团总经理万润南在国际饭店虹中餐厅,召集北京和外地近八十所高校的近百名静坐学生负责人开会。在会上,他首先肯定了学生们的行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万润南说,"同学们,如果把你们的行动比作一部作品,那将会是一部杰作。这部杰作的上篇和中篇已经写完了。如果写好下篇,写好结尾,那就更加杰出伟大了。""现在,你们应该不失时机地撤离广场,主动地撤离回校,要坚持校园斗争。这样,你们就会受到整个社会的赞扬,这样,就更有利于下一步的斗争。""你们知道,军队进城意味着什么?如果学生回学校了,就使得部队进京的理由少了一分。广场上没有学生了,那时候你部队进来到底要干什么?""当然,撤退,我们是有条件的,第一,就是军队回去,学生回校;第二,取消戒严,秩序正常;第三条,李鹏下台,邓小平、杨尚昆等老人按程序光荣退休;第四条,拥护赵紫阳同志。""我建议,你们首先应召开新闻发布会,向中外记者讲清你们的观点。其次,你们撤离广场时,可以举行凯旋在子夜的大活动、大进军。是大进军,是为了新的目标才回学校的大进军。"据知情者透露,万润南最近与"高自联"头头王丹、吾尔开希等频繁接触,并给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提供了十多万元的捐款。另据了解,从昨天起,四通公司社会发展研究所已拟好"立即召开全国人大紧急会议的建议书",现正在徵集全国人大代表签名。

北京街头出现一份署名为"首都各界联合会筹委会"的"告爱国同胞书",主要内容如下:日前的形势已经十分严峻,如果以李鹏为首的"小撮继续执迷不悟,将会导致真正的动乱,甚至造成军阀混战和民族分裂。""如果这次运动失败,中国人民又将回到反动腐朽的封建专制时代,这是全党、全军、全国各民族人民所绝对不能忍受的!""以李鹏为首的一小撮为了他们的私利,肆意摧残学生、迫害知识分子,妄想扑灭民主、自由的火花,断送中国人民的希望,这是我们誓死不能答应的!""我们呼吁:",首都各界联合起来,利用一切方式,尽一切可能声援学生、支持学生、帮助学生、保护学生!二,首都人民、全国各阶层一定要保持清醒和理智,组织纠察队、救护队,维持社会秩序,保证市场供应,帮助学生做好后勤服务工作,促进这场民主运动深入、持久地进行下去。三,立即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行使人民赋予的权利,尽快罢免李鹏等人的一切职务,以稳定目前的形势。四,立即召开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永远开除李鹏等一小撮的党籍。选举新的中央委员会,领导全党、全军、全国各民族人民加快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改革,为中国的民主、自由、富强和现代化而奋斗!五,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人民养育了军队,人民军队热爱人民。各界人士要利用各种方式使军队了解目前时局的真相,不受蒙蔽。各界人士要画一切可能与人民军队联合起来,保护学生,保卫民主,捍卫自由,彻底挫败李鹏等"小撮败类的阴谋!"

"到工厂去、到市民中去"

二十一日各地报送的三十七份材料、二十二日报送的四十一份材料表明,全国仍有一百三十一个城市发生上街游行抗议活动,尤以"海、广州、南京、长春、太原、西安、天津、武汉、长沙、成都、杭州、哈尔滨等地的规模为大。

上海:二十一日,有十五所高校的二万三千多名学生上街游行。游行队伍从"午九时许开始出现在南京路、中山路、五角场等街道,队伍中出现的标语、口号集中指向邓小平、李鹏:"打倒李鹏,邓小平下台"、"反对戒严"、"反对镇压"、"撤销军管"、一打倒独裁"、"打倒专制"、"学生不畏死"、"周总理你做错了一件事"、"李鹏不除,民无事日"、"你有百万军队,我有亿万人民"、"抗议新闻封锁"、"我们已经深深地失望"等。二十二日,全天下雨,仍有三十所高校的一万五千名学生及部份新闻、出版、文化、科研单位的工作人员上街游行。自上午八时起,远在郊区的上海科技大学、科技专科学校和市区的复旦、华东师大、上海工业大学等二十多所大专院校和一所中学的一万余名学生,上街游行到外滩市政府大楼、市人民广场等处,呼喊"打倒李鹏"等口号。作家王若望、黄宗英、戴厚英、白桦等二百余名作协成员今天也冒雨游行,他们只举一个标语牌,上写"无话可说"。参加游行的还有《新民晚报》、《世界经济导报》、上海文艺出版社和中科院"海分院等单位的工作人员。上海棉纺二十二厂、上海毛纺三厂的一些工人也参加了游行。雨中游行气氛压抑,让人感到悲壮。游行结束后,戴厚英说,政府为什么要用这样极端的办法来收场。我对在北京实行戒严感到震惊。我呼吁政府和军队理解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镇压学生,不要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旗帜染上爱国青年的鲜血。我呼吁学生和各界爱国人士,对当前局势采取克制和理智的态度,避免更为激烈的冲突和无谓的牺牲。"

广州:二十一日,约有十二万人举行了游行,他们主要是高校和中专学生,还有新闻、出版、文化工作者和广大市民。游行队伍的主要标语口号有:"李鹏下台"、"反对独裁"、"维护宪法,树我人大权威"、"专制不能治国,民主方可安邦"、"首都无战事,军队莫进城"等,一些游行队伍的横幅署着党支部、团支部、学生会等。在省政府附近街道,出现了众多的传单、剪报,还有一些长达十几米的大标语。如:"戒严令,独裁的宣言,民族的耻辱"、"人民罪人请自尽以谢天下"、"谁是谁非历史自会评说"等。二十二日,广州高校学生、工人和市民继续举行示威游行。凌晨至五时左右,省政府门前游行的学生、工人和市民人数超过两万人,市民游行队伍首次打出"广州市民示威志愿团"的横幅。整个游行队伍情绪激昂,不断高呼"邓小平下台"、"打倒李鹏"等口号,对这几天没有赵紫阳的消息议论纷纷。白天,上街游行人数比往日明显减少。但晚上八时开始,游行人数又明显多起来,估计有三万余人。队伍中,有广东作家协会、广州市民志愿团和一些写着高校名称的横幅。游行队伍不时向围观的群众散发传单。当天,中山大学至少已有一百三十名党员干部、教师和党员知名学者联合签名,发出《致中共中央公开信》,紧急呼吁中央"顺应民心,顺应历史潮流,不要用武力对付广大学生和人民群众"。二十二日下午,深圳特区有三万多名学生、记者、企业员工举行示威游行,并在深圳大剧院广场集会。广场上,有近百个单位的游行者举着横幅、标语和漫画,有节奏地叫喊"人大人大,为民说话"等口号,主要标语有"结束老人政治"、"李鹏不倒,特区无望"等,深圳大学师生散发了《告深圳市民书》及《要求罢免李鹏的总理职务致全国人大的呼吁书》的传单。

长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长春市有十八所大中专院校的一万多名师生相继上街游行,

对李鹏讲话和北京实施戒严强烈不满。目前,他们的活动呈现出扩大影响、争取民众、加强组织的发展趋势。二十日凌晨,中央电视台播完李鹏等人的讲话后,吉林大学、长春地质学院等校的师生便在校园中燃起篝火,高呼口号,以示抗议。九时许,吉林大学二千多名学生走上斯大林大街游行,他们高呼"军人拿出良心来"、"忍无可忍、背水一战"、"不怕流血、不怕砍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良心喂狗了"等口号。二十一日,全市有七所院校八千多名学生游行和静坐。标语口号有:"反军管反专制反独裁"、"总理总理,蛮不讲理"、曰号邓小平老糊涂"、"昏君下台"等。二十二日,又有六所高校三千名学生上街游行。在三天的学生游行活动中,一些教师、科技、新闻工作参加了游行,围观群众以十万计。从一些迹象分析,这里的高校学生活动正出现一些新势头:一是大型游行会减少,逐步增加小分队,散发、张贴传单、集会演讲,扩大舆论宣传,以争取民众。二十一日,有四所大学的四五千名师生到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广场宣传,由北京归来的学生汇报情况,转述各种媒介传播的信息,以及学生家长、各界人士的声援信。高呼"工人老大哥力量最大,行动起来,救我中华"等口号。学生说,"我们并不是来鼓动工人罢工,而是为唤醒民众,以各种理智的方式救援我们";二是罢课将成为学生下一步的重要活动方式。据了解,二十二日长春有十所院校的学生开始罢课;三是学生活动将更有组织、有秩序。二十一日晚,有九所大学学生联合召开会议,宣布成立长春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决定:自二十二日起罢课;成立纠察队,统一口号、统一纪律、统一行动、统一目标,三,开展向市民宣传发动工作。省公安厅反映,四月下旬以来,长春市的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大案、要案显著下降。

太原:从二十日起,太原高校学生改变了以往到省委、省政府门口静坐的做法,把活动目标转向工厂和部队。李鹏等讲话实况在电视上转播后,在省委、省政府门口静坐绝食的学生立即撤离返校。二十日,太原各高校学生虽然都举行了更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但没有一家在省委、省政府门口停留静坐,而是把目标转向了工厂和部队。二十一日,有六所院校的学生把重点集中到太原最大的企业太原钢铁公司。当天下午,有二百多名太原工业大学学生抬着花圈来到太钢门口,散发传单并发表演说;二十二日,山西大学、山西财经学院、太原工业大学、太原师专等校一千多名学生轮番来到太钢进行宣传鼓动,有的还在厂区张贴标语,散发传单,进行演讲。目前各校学生正以系为单位组织宣传队,分头走上街头,到工厂发动,以"唤起民众"。此外,山西大学和山西经济管理学院的部份学生,还分别于二十一日下午和二十二日上午,到六十三军军部赠送写有"人民军队爱人民"的锦旗和镜框。据六十三军政治部负责人讲,这两批学生在部队营区门口,都比较有秩序,贴了一些传单,向部队递交了《致解放军将士和人民警察书》。二十二日,山西高校一万多名师生在太原市中心的五一广场举行了"追悼绝食英烈"大会,会场上放着各个学校抬来的花圈。前来的师生戴着白花、黑纱,播放着哀乐,呼喊的主要口号有:"还我同学,还我长城"、"枪口不要对准入民"、"反对独裁专制,反对垂帘听政"、"不畏强权"、"人民接受挑战"、"失民心者失天下"等。

西安:二十一日,西北大学、西安交大等十多所高校师生冒雨上街游行,抗议政府调动军队镇压学生,抗议李鹏、杨尚昆讲话。由于回传有二十一名西安赴京学生"死亡"的消息,使游行气氛显得更加激烈。最先进入新城广场的学生抬着自制的花圈和写有"向先驱者致哀"的挽联,十六时许,西北大学数千名师生抬着一口棺材,以"血祭大游行"的横幅作前导,沿街游行,横幅大都用黑布书写白字。其中有:"公元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日---国耻日"、"我以我血荐中华!""改革要流血,请从我开始"等,主要口号有"邓小平休息"、"李鹏下台"等。十七时许,上千名学生聚集在西安市总工会门前,呼喊着"全市罢工!"的口号。二十二日,西安高校学生和部份工人、市民二万多人继续上街游行,钟楼附近及新城广场的交通严重堵塞,但没有发生打砸抢行为,城市治安情况良好。当天的游行以中专学生为主,约有三百多名工人在市总工会门前静坐,呼喊"罢工"、"罢工"。下午,西北大学等高校学生开着广播车游行,除呼喊"反对军管"、"李鹏下台"、"打倒邓小平"等一些激烈的口号外,还将广播车停在新城广场,向市民播放"美国之音"、英国BBC广播公司关于北京戒严的新闻。学生称,"国内封锁新闻,我们只好听国外的。现在我们基本是从国外和台湾的广播中了解北京情况的。"当天,还有近万名大学生分别到西安市几大工矿区游行。据国营华山机械厂反映,当天有四千多名学生到该厂游行,学生们呼喊"反腐败,反官倒"、"打倒李鹏"等口号,希望工人能与学生配合起来,进行大罢工。工人们普遍认为:国家不能再乱了,有问题可以慢慢解决。工人大都赞成学生的爱国行动,说"政府出尔反尔,就是早晨很仁慈,下午就变脸"。目前,西安一些工厂对中央和省委指示传达不下去。晚上,约有四五万西安市民走上街头,涌进新城广场看传单、听演说。

南京:二十一日,南京的鼓楼广场、新街口等繁华地段的建筑物、沿街树干上,都贴了许多大小字报,传播着各种各样的"来电"、"声明"。当天,约一万名学生上街游行。下午二时半,"南京高校学生自治会"在鼓楼广场起了有线广播,有五六千名学生和部份工人、作家到广场声援,学生们首先宣读了江苏省暨南京市部份作家《致万里委员长的公开信》,信中要求"立即召开全国人大常委会,罢免李鹏职务"。南京橡胶总厂有人在广播里宣读了这家工厂罢工声援学生的决定,立即引起学生的一片欢呼声。二十二日,约有二万余名高校师生和一批新闻、文化界人士走上街头,他们排成整齐队伍,从闹市区通过,沿途高喊"李鹏下台"等口号,并在鼓楼广场发表演讲。南京大学、河海大学的几百名教师,骑自行车赴到广场声援。有的演讲说,"我们本希望和平地在教室里把知识传授给学生,但现在国家危急,我们再也教不下去了。学生爱国,我爱学生。"三百多名新闻工作者和作家、出版工作者游行队伍,沿途高呼"反对新闻封锁"、"人民万岁"等口号,其中一批新闻工作者用十字胶布将嘴巴封起来,将记者证挂在胸前参加游行,引起群众的喝彩。从二十一日凌晨起,二千余名中国矿业大学的学生聚集在徐州军用车站,学生说,"听说要调当地驻军十二军参加首都戒严,因此要检查列车,千方百计制止军队北上。"到二十二日晚十时,学生们已逐辆检查了北去的二百多列火车。徐州市党政负责人前往劝阻无效。

香港的忧虑

二十二日,报送中南海的反映香港各界对戒严看法的材料明显增加,达到十七份,主要是反映游行示威和到新华社香港分社进行抗议等情况,兹摘录最主要的几份。

三十五位香港地区的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二十二日上午召开临时会议,就中国当前局势发表一份声明。这份声明全文内容共四点:一,肯定今次由学生及人民发动的运动为爱国民主运动;二,中国人民解放军决不能用武力镇压学生和市民,应尽快撤销戒严令;三,中央领导人应尽快恢复与学生对话,全国恢复正常化,即市民及工人恢复工作,学生恢复"课,恢复新闻自由,立即解除新闻封锁、维护人民的权利;四,立即召开人大常委会和全国政协常委会议,讨论目前严峻局势,并立即作出相应决定。另外,全国政协委员李子诵在会上促请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万里尽速日国召开人大紧急会议,并希望人大紧急会议罢免李鹏职务;全国政协委员简福饴建议人大常委会设一个特别调查委员会调查此事件,如果没有查出如李鹏所说的"黑手",则李鹏要负全责。

香港基本法咨询委员会执行委员会今天举行特别会议,并一致通过一项声明。声明说,"对近日在中国内地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本会深表遗憾和关注,这些事件严重地影响本会就基本法的咨询工作,并导致咨询工作暂时无法按照原计划进行。对此引起不便,本会深感歉意。本会认为,这些事件严重地打击了香港人对基本法的信、心。基本法的制定是落实《中英联合声明》的一项重要工作,而基本法对香港的将来有重大影响,本会的职责将不会因这一连串的事件而改变。"声明表示,知悉查良铺委员、庸广杰委员辞职事,议决对两位委员尽力挽留。声明宣布,原定六月三日举行的第七次全体大会,延期举行。另外,查良铺解释其宣布辞去基本法起草委员是因为不满李鹏所为。他说,"李鹏总理称学生民主爱国运动为动乱,并宣布要调动军队进北京,这两个决定使我极为不满。在这样的情况下,担任基本法委员的职位,是违背良心,所以用辞职来表示抗议。"

香港中华总商会通过决议,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紧急呼吁。《紧急呼吁》称,"应该肯定学生运动为爱国行动","政府千万不能使用武力镇压"。"希望政府尽速解除戒严令,并与学生恢复对话",并立即解除新闻采访禁令,恢复新闻自由"

联合国香港协会主席朱浩然二十一日向日内瓦联合国大会主席、联合国秘书长、联合国亚太区执行总干事提出紧急要求:"中国学生和平绝食要求中国政制改革,言论自由,中国政府竟出动军队武力镇压,并封锁新闻。为此要求联合国会员国政府、联合国全世界各地协会函电中国政府即予停止武力镇压学生。"

香港著名企业家李嘉诚二十二日表示北京学生运动是爱国的,香港工商界应予支持。这是李嘉诚首次公开评论北京学运。昨天一群香港理工学生成立理工学院爱国委员会,派代表前往香港四位知名工商界人士的办事处送信,呼吁工商界支持和资助北京学生。李嘉诚对学生表示了上述意见,至于捐多少款则表示正在考虑之中。

据当天中国人民银行的紧急报告:由于国内局势动荡不定,中银集团在港澳的十三家银行的业务面临严峻挑战。报告称:

二十二日,香港股票市场恒生指数受到国内局势影响骤跌三百三十九点,当日中银集团的存款和取款相抵,减少五百万港元,而按照正常情况,中银集团的日存款增加量应在七千万元至八千万元之间。经过近十年的苦心经营,中银集团所吸收的存款量在香港已占第二位,仅次于汇丰集团。中银集团还承担国内八十%左右的进出口押汇业务。目前,由于国内局势不稳定,对中银集团所属银行背兑存款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中国银行澳门分行门前就已经出现了一条"中国政府都不可信了,怎么能相信中国银行?"的标语,香港一些机构已发出通知,号召其成员不要与中银集团来往。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发生的挤兑现象,中银集团已在资金上做好充份准备。所采取的措施包括:在放款"只做短期业务;增加现金库存,把外币兑成港元。中银集团九十九%的员工为香港当地人。据了解,许多职工不同程度受到国内局势影响,人心浮动,正在议论辞职另谋生路。如这种情况发生,中银集团目前已经面临的劳工短缺问题将更加严重。另外,在国内局势影响下,一些海外银行已拒绝向中银集团贷款。有的海外银行虽然继续贷款,但提出要进局利息。这样下去必然使中银集团的业务受到严重影响。

美国政府表态

二十二日,外交部、新华社等报告了美国总统布什及一些国会议员对中国局势的看法,这些材料立即送达高层,并引起邓小平、杨尚昆、薄一波等元老的重视。兹分别择要摘录。

二十一日下午,美国总统布什在波士顿与到访的法国总统密特朗举行联合记者招待会时,特别就中国局势向记者发表谈话,答问如下。

问:中国学生被告知要么离开天安门广场,要么面对军事袭击。你对此有何反应?除了美国支持言论自由和集会自由外,你有什么信息要向中国学生传达吗?

布什:我们确实支持言论自由、集会自由、新闻自由,而且我们显然也支持民主。我不想多嘴多舌地提出建议,但是我很想鼓励克制。我不想看到流血。在我们国家,我们尊敬马丁.路德.金的和平抗议方式。因此我建议中国人民采取类似的方式。我还要敦促中国政府尽可能顺应民心,以确保较大程度的民主化和这个问题的和平解决。

问:你私下里向中国领导人提出过任何有关如何解决问题或你怎样帮助中国的民主运动的建议吗?

布什:我们就这个问题一直同我们的大使保持着接触。我认为,现在也许是需要慎重的时候,因为我们希望看到中国人民拥有民主,但是我们不提倡使用将会引起军事对抗的方式。我们不希望出现缅甸或别的地方出现过的那种形势。因此,我们劝告采取克制态度,劝告以和平手段扭转局势。这才是良好的建议。我认为,超出这个限度去鼓励采取可能导致流血的措施将是不适当的。

问:你呼吁在中国实行克制,而且你说在这个问题上可以效仿马丁.路德.金的方式。你是否认为抗议者应当回家去?你是否认为中国正在进行一场革命?

布什:我认为,由美国总统来说北京的示威者和学生应当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方针是不适当的。应该要由他们来决定。他们知道美国致力于民主、自由和全体人民生活在民主的社会里的愿望。但是我不会说我认为他们应当做什么。我只能说:以和平方式继续为你们的信仰而战斗;为你的信仰站起来斗争,但是除此之外我不能再说别的了。

问:那里是否发生了一场革命?形势动荡到什么程度?

布什:这个,我不知道。我认为我们只能静观事态发展。许多人学生和其他人当然提出了大量的争取改革和推进民主的要求。

二十一日上午,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亚太事务委员会主席索拉兹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采访时声称,中国如出现用武力镇压自己人民的情况,中美关系的发展将受到影响。索拉兹说:美国必须忠于自己的价值观念,就象一九八一年波兰实行军事管制和一九八八年缅甸实行军事管制时美国所做的那样。美国可以采取一系列步骤以表明它反对真正动用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的决定。可以冻结向中国的高技术转让,可以中断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合作,也可以明确表示,美国不能也不会继续象往常一样同一个用残酷的武力压制本国人民民主愿望的政府进行商务往来。即使现在已经是夜间了,但是仍然可以找到用和平的方式,通过对话来解决问题的途径。动用武力将是一场可怕的悲剧。索拉兹说,中美双方都认为,中国的稳定符合美国的利益。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在中国实现稳定的最好途径不是通过使用武力,而是进行对话。

二十一日,刚刚卸任的美国前驻华大使洛德在接受美国电视记者采访时说:中国领导人对学生示威的反应过份了,中国政府只要倾听一下学生举行这样的大规模运动的原因,并对他们的要求予以考虑,就能够很容易使局势缓和下来。中国学生的要求并不是无限上的,他们要求言论自由,反对贪污腐化,要求和政府领导人对话。对学生这种最基本的愿望和要求都不予以答覆,这是是中国领导人的一个可悲的错误。中国学生的要求是合理的,他们的示威又完全没有诉诸武力,而且这次抵抗示威运动显然得到全体中国人民的支持。我理解中国领导人面临困难的选择,但是,他们的确犯了严重错误。镇压不管采取什么形式马上就要开始,不过时间不会长久,这次民主示威运动的范围太广了,力量太强大了,即使镇压下去,也还会再起来,一切需要变革。我相信有广泛群众基础的民主运动不会允许奉行强硬路线的中国领导人继续执政很长时间。眼下已很清楚,我们正目睹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重大的历史事件之下.中国决不会保持过去的老样子。中国人正联合起来,将来肯定会出现一个更加开放的社会。这需要时间,从现在到那时,可能要经历一些悲惨的时刻。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前助理国务卿加斯顿.西古尔一致同意布什总统所作出的态度,"不希望被看成是在煽动北京学生骚乱"。

过于极端或表面的评论

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共有三十四篇关于中国局势的评论或预测,中南海不少人士私下里都认为,"能说到点子上的不多,对中国局势的分析显得表面化,对时局的看法过于悲观、乐观或简单上兹摘录比较有代表性的几篇。"

美国《华盛顿邮报》二十一日题为"北京起义"的文章称:

除非这个政权能解决中国工人新加剧的不满情绪,否则很难想象会提出任何有重要意义的解决办法。满足学生和知识分子的要求并不是党的领导人所做不到的,但是,工人与失业的人的不满却同中国混乱与腐败的经济制度有着解不开的联系,所以他们的不满是不可能迅速得到解决的。

上周抗议活动的发展方式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政府和学生运动都失去了控制。对于现政府阻止发生这种情况的能力,或者,实际上是它安然渡过难关的能力,人们很难持乐观态度。因为政府不仅在上层意见严重分歧,而且还失去了所有能表现民众支持的迹象。它顽固地拒绝讨论温和但却是合法的扩大民主的要求,这使得它与大规模的民众起义相对抗,为恢复信、心与秩序,不论中国领导人今后几天通过镇压或领导人的变动可能会做出什么,几乎可以肯定它都不会重新确立政府与人民间必须存在的那种不可言喻的联系。

党的领导人没有解决学生和知识分子的正当的不满意见,使得中国处于混乱的边缘。事实可能证明,从长远来看,更加严重的是,中国领导人削弱了他们自己统治的权力,而这很可能意味着这个国家不再有一个可信的机构来领导它。如果情况是这样,我们可能会看到中国进入一个新的政治混乱的政权空白时期,甚至可以与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之后的军阀混战时期相比。

路透社二十二日电文称:

星期一北京各种消息一致认为,邓小平选择了发布戒严令的做法,从而在中国刮起了一股政治旋风。戒严的巨大失败,最后可能会以在中国共产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层进行一系列重大改组而告终。

多数外交官和观察家认为,宣布李鹏总理被解职,共和国主席杨尚昆受到排斥,中国的头号人物邓小平本人在最近最终退休(这一可能性是不能被排除的),所有这些已经是一致确认的事,尽管直至最后还可能有人反对这样做。观察家们认为,只有宣布解除李鹏总理的职务才能为恢复首都的秩序(由军队在不遭到民众抵抗的情况下恢复秩序)开辟道路。

现在的情况表明,对于作出动用军队的决定的人来说,动用军队的作法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政治陷阱。决定动用军队的人现在面临着民众的激烈抵制,面临着军队及其指挥人员的明显反感。法国《发展论坛报》二十二日题为"中国变成一个高度危险的国家"的文章称:

在震动了中国的混乱的局面之后,现在已经显示出了对同中国保持有贸易关系的国家的某种威胁,首先是对一些"亚洲四小龙"的威胁。如果说在眼下还很难对后果作出评价,那么,有一点是肯定无疑的,即一个政治稳定的和对投资者有吸引力的大国的形像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中国很可能不再有以前的那种所有大的企业家都争相涌向那里的黄金国的地位了。

现在,外国投资者总踮着脚尖来到中国。外国投资者之所以犹豫不决,主要是由于担心这个过于特殊的市场带来的困难。一些年以来,中国在外国人面前树立了政治稳定的形像。现在突然改变了。中国将被作为一个高度危险的国家来对待。即使政权能暂时恢复秩序,但每个人都会以为,仍然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此外,银行家们在给予新贷款以前也会三思而后行。

如果李鹏仍担任总理,他肯定会进一步收缩这个严峻的计划。这将给予同台湾、新加坡、韩国的贸易以严重的打击,给予香港的打击更大,因为香港的繁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同中国的贸易。除了担心这些眼前的经济前景外,香港显然担、心看到中国共产党政权用武力镇压民主运动。

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二十二日发表题为"苏联人缩小中国骚乱的意义"的评论称:

一位苏联官员在北京宣布戒严令之前几小时说,"中国和苏联一样,处于独裁和民主之间。从政治逻辑来推断,赵紫阳会下台。但是可能实行军人统治。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中国的经济改革大概将继续下去,人们的收入差距还会扩大,但是,这一切将在枪杆子的控制下进行。"中国出动军队镇压如果成功,对莫斯科来说将出现再坏不过的局面。如果确实搞镇压,将会为一个社会主义大国采用独裁的办法实行改革开创令人寒心的先例。苏联的一位中国问题专家说,"对峙时间越长,政府方面在政治上作出的牺牲将越大。"在北京密切注视中国局势的苏联人相信,中国权力集团内部对这次抗议活动的支持不断扩大。他们说,局势令人捉摸不定。另一位说,"目前中国党内勾心斗角的事情多着呢。"

示威者严密的组织工作特别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十九日,一名苏联官员前往天安门广场。他看到广场的角落里有一个据他说"象是示威的总指挥部。学生们设立警戒线围住这个地方,在里面,一些人不断收到和发出指示。起初,我以为那是监视示威者的中国国家安全部的机构。后来我才注意到国家安全部的人员在不远的地方拍摄指挥部人员的活动情况"。这位观察家说,在警戒线里面,有些人年纪比学生大一些。有人问他们是什么人,他猜想他们可能是同情示威者的党的工作者乃至保安人员。

苏联新闻机构没有报导苏联专家所作的精采分析和实地观察的情况。苏联主要的电视新闻节目只用一分钟的时间报导二十日戒严情况,几家主要报纸刊登了发自北京的既简短、语气又克制的消息。塔斯社的消息援引学生的传单说,党的首脑赵紫阳力主对示威采取调和方针,但在表决时被支持采取强硬态度者压倒,他只好辞职。

匈牙利《民族报》二十二日发表题为"中国"的评论说:

中国领导想用军事手段结束一个多月来在大城市举行的活动和恢复秩序。这从权力的角度可以得到解释,然而问题在于后果如何。不知他们是否考虑过学生及支持学生的市民们的要求,之后是逐步实行社会生活民主化还是去追究责任和一切基本依然如故。

如果说如今在中国这个无比之大的国家里所发生的事情是个别情况,那么它的教训具有普遍性。当然,这是对那些冠以社会主义称号的国家而言。戈尔巴乔夫在胡耀邦去世的时候访问北京是出于偶然……但是,戈尔巴乔夫曾经说过一句关键的话:除恢复中苏关系外,他这次出访的一个中心思想是要阐明,不进行政治改革,不彻底改革制度,就没有真正的经济改革。熟悉戈尔巴乔夫的人懂得,这一说法并非他的即兴之谈,而可能他就是带着这样的动机上路的。他可能认为对在中国这样一个经济改革的发展由于缺乏政治基础而呈现出窒息的危险迹象、正急于寻求进一步发展方法的国家讲这番话非常重要。

对于世界来说,首先是对于那些寻找社会主义道路的国家来说,中国在起步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事很重要。不论是谁,只要他有机会哪怕是短时间到过那里,都能感受到与当地条件相联系的各种环境,但也同时被数千年的文化遗产、建筑在各种哲学学说基础上的智慧和无比丰富的传统所吸引。中国的政治之微妙和社会生活的光谱使人产生求知欲。我们可以相信,这动荡的一个月不会白过,因为不可避免的变化将会发生。中国将走向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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