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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六四”真相(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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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王朝已灭亡七十六年了,但是,还有一位没有皇帝头衔的皇帝,一位年迈昏庸的独裁者。昨天下午,赵紫阳总书记公开宣布,中国的一切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这位老朽的独裁者。没有这位独裁者说话,四月二十六日《人民日报》社论就无法否定。在同学们进行了近一百小时的绝食斗争后,已别无选择:中国人民再也不能等待独裁者来承认错误,现在,只能靠同学们自己,靠人民自己。在今天,我们向全中国、全世界宣布,从现在起,同学们一百小时的伟大绝食斗争已取得伟大的胜利。同学们已用自己的行动来宣布,这次学潮不是动乱,而是一场在中国最后埋葬独裁、埋葬帝制的伟大爱国民主运动。

让我们高呼绝食斗争已经取得的伟大胜利!非暴力抗议精神万岁!

打倒个人独裁!独裁者没有好下场!

推翻“四二六社论”!

老人政治必须结束!独裁者必须辞职!

大学生万岁!人民万岁!民主万岁!自由万岁!

题为“党员起来,抵制独裁”的大字报是由北京大学中文系四名中共党员曹文轩(副教授)、温儒敏(副教授)、董洪利(博士生)、杨荣祥(硕士生)署名,在北大三角地贴出,于下午送达中南海。全文如下:

党中央和全党:

值此严峻时刻,作为普通的党员,我们不能不以真正的党性与良知站出来说话。邓小平四月二十五日的讲话对这次学运作了完全错误的定性(后据他的讲话发表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以致导致当今严重的后果,使我们党的威信丧失殆尽。邓小平应当立即做检讨,承认错误。邓既然不是党中央主席,却可以直接向全党发号施令,这是对党内民主的蔑视和破坏,是家长制与独裁的表现,这也暴露了党中央本身无视党的纪律与民主。事实证明,这才真是可能引发权力斗争与动乱的根源。我们决不承认邓小平非组织的不经过政治局正式讨论决议的任何个人指令!我们希望真正有党性与良知的共产党员都能站起来,坚持抵制独裁,挽救我们的国家与民族,推进民主与改革!

“他们的声音颤抖,我们的灵魂颤抖”是署名“清华大学经四班部分同学”发表的,也于当天下午送达。全文如下:

同学们,同志们:

你们听到了吧,你们看到了吧,一个垂暮的老人,一个既非中央委员,亦非人大常委的人,却代表着我们的党和国家,去同一个年富力强的国家元首、党的总书记举行高级的首脑会晤。这就是中国的形象,这就是中国的现实。听听中央电视台录音吧,这位老人哆哆嗦嗦,语不成句,但他却强抓大权,重大事情都由他作主(赵紫阳语)。这就是为什么关键时刻没有党中央和政府的声音,只有邓小平的讲话的根本原因。原来废除终身制,不搞个人崇拜,都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这位老人做得太老练了。为了这位老人可以修改宪法,不顾党的原则,一个人大于几亿人,一个特殊党员可凌驾于四千万党员之上。八六年时他向党的总书记和政府总理讲,今天我就讲这些,具体事情由你们去办。八九年他说,不要怕人骂娘,我们还有几百万军队,要发一篇有分量的社论。你们该明白了,他为什么宁可退出中央委员会,也不愿放弃军队。“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是他从毛泽东那里得到的教诲。有枪就有一切,哪有你党和国家,哪有你区区百姓。他比毛泽东还让(退一步)得多,毛始终坚持“党指挥枪”,如今党和国家都在枪的指挥下。军委主席就是党和国家的首脑,中华军政府只有邓氏一人,就可以代表一切。

悲哉,我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哪儿,正直的中国共产党又在哪儿。八六年时他说:“耀邦不坚决。”耀邦就下台了。耀邦死了,又是他说:“耀邦是有错误的,追悼会的规格够高的了。”所以,重新评价胡耀邦也无从谈起。今天,他说:“这是一场动乱。”所以绝食的人,上百万人上街游行请愿也不能平反学运。我们结束了七亿人是一人,一人是七亿人的现代中世纪,又迎来了几亿人是一人,一人是几亿人的现代王国。我们推翻了“两个凡是”,又遵祭了新的“两个凡是”。凡是邓小平说的都对,凡是邓小平说的都要执行。我们粉碎了靠毛主席语录去“人定胜天”的神话,又树起了用邓小平讲话去开创现代化的童话。

历史惊人的相似,历史的周期太短、太短。

青年觉醒了,知识分子觉醒了,为什么我们的党中央还不觉醒。雅鲁泽尔茨基同瓦文萨坐下来谈判,匈牙利解除了卡达尔的职务,执行了多党制,我们的党该如何选择。是该尊重人们的意志,维持宪法的尊严,还是要维持一位独裁者的余威。民心向背,人们的呼声决不是无用的哭声了,请党中央决不要做耳聋的上帝。人民凭着良心和正义做出了选择,党和政府已别无选择。

当天十二时,中南海收到了中国民主同盟主席费孝通、中国民主建国会主席孙起孟、中国民主促进会主席雷洁琼、九三学社主席周培源致赵紫阳的信。全文如下:

中共中央赵紫阳总书记:

北京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静坐绝食仍在继续中,许多学生的健康和生命处于十分危急的状态。这一严峻的形势我们忧心如焚。为了爱护学生,稳定大局,我们特此向您提出紧急呼吁:

一,我们认为,这次学生的行动是爱国行动,学生提出的合理要求与中共中央、国务院的主张是一致的。对于学生的合理要求,我们希望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予以解决。

二,建议中共中央、国务院的主要领导人尽快会见学生,进行对话。

同时,我们也真诚地希望静坐绝食的同学,为了国家民族利益,爱护身体,停止绝食,返回学校。

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主席朱学范也于当天致电中共中央,提出以下紧急呼签:了中共中央立即召开各党派领导人会议,共商解决问题的办法;二,明确肯定这次学生运动的爱国民主性质;三,赵紫阳同志、李鹏同志亲自出面,同学生代表直接对话。

同日,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全国学联向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紧急呼吁。他们的两点主要呼吁是:

一,我们不愿意看到学生的生命和健康受到危害,我们也不愿意看到改革和建设的进程发生逆转。我们希望党和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尽快到学生中去,充分了解广大学生的爱国热情和合理要求,尽快缓解事态的发展。

二,我们认为,在党的领导下,通过真诚对话,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是唯一选择。我们建议,尽快进行不回避矛盾的建设性的对话。我们希望也相信党和政府会认真吸收广大学生和群众的合理要求,痛下决心,克服腐败现象,推动政治体制改革和经济体制改革,健全民主和法制,推进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

在收悉五位民主党派领导人致赵紫阳的公开信和共青团、全国青联、全国学联的紧急呼吁书后,为了表示中共中央对这些紧急呼吁的重视,中央书记处书记芮杏文指示《人民日报》第二天予以全文刊登。

五一七京外情况

当天报送三十六份材料,有二十七个省份发生了大规模的学生抗议活动。其中,游行示威人数在万人以上的城市有上海、哈尔滨、长春、沈阳、西安、南京、杭州、武汉、长沙、石家座、郑州、兰州、成都、重庆、贵阳、福州等。下面综述哈尔滨等六个城市情况。

哈尔滨:哈尔滨高校数万名学生上街游行请愿活动已进入第三天。今天,参加游行的学生和青年教师已达二万五千人(全市大专在校生共五万一千七百人),哈尔滨地区二十二所高校已有二十一所高校学生参加了游行。从目前情况看,事态有继续发展扩大的趋势。中央如不尽快采取措施,久拖下去后果会更加严重。

近三天哈尔滨学潮的特点是:

一,组织日益严密、理智日益增强。今天的万人大游行,每一个学校的游行队伍一般都是五人一排,学生纠察队配合警察维持秩序,学生们已由开始一哄而起走上街头,变为以院系为单位,打着校旗上街游行。今天中午,哈尔滨高校临时学生自治联合会宣告成立,负责人韩立新(哈工大学生)宣布今晚召集各校代表开会,研究下一步行动。随著组织性的严密,学生的理智性也加强了。今天中午,有些在省政府静坐的学生提出冲击省政府。学生组织者再三劝告大家要理智,不做违法事情,派代表与省政府工作人员交涉。

二,参加游行范围扩大,标语口号升级。游行初期只是大学生和个别青年教师,今天在游行队伍里,已有教授、讲师和大学的政工干部参加。黑龙江电视台已有数十人打着横幅上街游行,《中外企业家》杂志数十名编辑记者也于今天下午在省政府静坐并演讲。学生的口号已由前两天的”清除腐败,打倒官倒”发展为“反对老人政治”“结束老人统治”“打倒封建专制”等。黑龙江大学、船舶学院等院校的一些学生已宣布明天起绝食。

三,有持久化倾向。今天中午,临时学生自治联合会在省政府门口对静坐的学生宣布,从明天起无限期罢课,直至北京学生胜利。省委分析认为,如果北京绝食不结束,哈尔滨学潮事件将会日益严重,文化、科技界的知识分子和工人、中学生都有参加游行的可能。建议中央应迅速采取措施,结束对峙局面,只要北京学潮平息,哈尔滨的工作就好做了。

沈阳:沈阳高校学生声援北京的游行已持续四天,规模越来越大,并已波及辽宁其他城市。从今天早晨起,辽宁大学、中国医科大学等十几所高校的二万多名学生陆续走上街头,在沈阳市各主要街道上游行,造成多处交通堵塞。一些科研院所、新闻单位的人员也有组织地上街游行。

沈阳市围观群众今天已经对学生表示公开支持。学生队伍走过的街道两旁、房顶上,都站满了人。他们对学生热烈鼓掌,高呼学生万岁!”有些人把成箱的汽水、雪糕,成筐的桔子送给学生,许多人向学生捐款。

围观群众对目前国家的形势极为关注,议论纷纷,都对学生表示支持,对中央表示不满。在沈阳闹市中山广场聚集着上万名群众。他们说,“学生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北京那么多学生晕倒了,中央主要领导居然没有一个出来,到底是要国家还是要个人面子?”“中央再不对话我们工人就起来了”等等。傍晚,沈阳市政府广场群众达到十万多人,多数人情绪激动,对过往轿车和执勤武警有明显对立情绪。一些群众认为,中央领导迟迟不与学生对话是“心中有愧」”自己不乾净”“不敢出来”。认为这种作法连起码的人道主义也没有,一些年轻人说:“绝食五天的人身体十分虚弱了,党和国家领导人怎能忍心看着学生摧残自己身体呢?出来见一见有什么可怕呢?”一位自称松陵机械厂(万人军工厂)的工人说,“现在工人在厂里议论纷纷,认为中央根本没把学生当回事,看来只有工人出面问题才能最后解决。”他还说,“中央已错过好几次解决问题的机会。如果再迟疑,不仅将出现难以收拾的局面,而且将进一步丧失威信。”据悉,沈阳的大学生已推选出数十名代表进京声援,大连今晚进京的大学生有近千人。沈阳已有十八名学生在市政府门口绝食。

鉴于北京学潮已波及社会各界,鉴于辽宁特别是沈阳的形势,省委建议:希望中央主要领导同志尽快出来与学生对话,否则一旦工人起来停工停产就不好办了。

广州:从今天凌晨一时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华南师范大学、暨南大学等院校五百多名学生冒雨到省政府门前示威开始,到今天下午广州地区十几所院校的一万五千多名学生再游行到省政府门前,广州市爆发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学生抗议活动。

今天的游行,每一高校学生都打出了自己校名的横幅和众多的标语口号。有的大学还有各个系的旗帜,有的大学教工也打出了教工参加游行的旗号。学生在省政府门口的标语口号有:“北京七百爱国者倒下了,我们怎么办?”“饥饿可忍,专制不可忍”、“官倒不倒,学运不了”、“学运不死,中国不死”、“打倒血缘政治,打倒裙带政治”、“要敢于反抗”、“反对经济混乱”、“邓小平退休”、“结束老人政治”、“叶选平出来”等。学生组织者宣读了广东二十多位作家、中山大学教工给党中央、国务院的支持学生运动呼吁中央领导人尽快与学生对话的公开信,还有广州普通妇女的来信、学生的《再告广州市民书》等。广东作家、编辑在聚会上发表支持学生的演讲。晚九时,成立了由十多所广州爱国学生自治联合会,要求叶选平对话,并向省政府呈递了自治会给中共中央的请愿书。请愿书要求:承认首都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和全国各地学生自治联合会的合法性;最高领导人尽快与学生对话;责成上海市委立即恢复钦本立职务;开放报禁,进行新闻立法。自治会号召:如果政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明天起广州各大学将无限期罢课。由于学生和围观者人数太多,场地太小,人群拥挤,情绪激烈,学生活动时有混乱,组织者难以控制。学生两度离开省政府门前到市中心街道游行,造成交通堵塞。

中午十二时,广东省建筑科研设计所六名青年科技人员在省政府大门前宣布二十四小时静坐绝食。他们在面前铺的纸上写着:“哀莫大于心死,伤无甚于体亡”,“反对当局麻木不仁,声援北京学生运动”。他们在谈及绝食动机时说:“想干的事不能干,干不了,觉得活著没有什么希望,等于心死。”他们说:“北京的学生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但是,他们的愿望和要求得不到满足。作为青年知识分子,热血青年,听到北京六百多名学生为国家的前途晕倒了,国家不管不问,仍不肯明确答应学生的要求,心里不好受。我们觉得不采取绝食行动,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自己。”

当天,深圳大学罢课,三千多名师生全部上街游行请愿,声援北京学生。

成都:成都今天爆发连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示威游行。四川大学、成都科技大学等成都所有高校、干部学院和一些上中专学生约三万多人从四面八方汇集人民南路中心广场。参加今天游行的,除了学生之外,还有大学教授、教师和职工。在众多的横幅中,有“四川省工联”、“四川新闻界声援团”。游行队伍中各阶层人士此往日多。今天游行的目的,除了声援北京学生外,更主要和直接的原因是近日来成都公安、武警的一些做法在群众和学生中反应极大。

十六日凌晨六时许,人民南路有近三百名学生静坐。成都市武警、公安出动清场。清场是在没有预先通知的情况下突然进行的,由于上千名武警、公安是从观礼台上往下猛扑毫无准备的学生,许多学生的眼镜、手表被打掉打破,有十几位女生坐着来不及起身被推得从三十多级高的台阶上一直滚下来。一些学生还反映,少数警察对女生有侮辱行为。许多学生拿着血衣,指着被打的受伤处守著校领导哭诉。学生们都认为,强行把学生架走本身就是违法的。

正因为如此,今天的游行包含著与警方和政府极大的对立情绪,而且局势正在日益恶化。许多高校领导、教师和学生家长要求省政府严肃调查并处理此事。他们认为,北京的警察近来也是克制容忍劝导态度,为何成都的警方、政府对学生这么严厉和惧怕。一些学生昨天含泪在省政府向有关负责人说:“学生们为了什么?我们一不为自己要一分钱,二不为当官发财,三是坐在观礼台上并未妨碍交通,凭什么要采取那样的行动?”

目前,成都的局势随著北京的局势和省市政府对五月十六日晨的事件处理态度不够明确而日趋严峻,已经引起工人、农民、干部和市民对学生的同情,在受伤同学捐款现场,许多毫不隐晦自己是干部、农民、工人等身份的人,把一张张拾元、佰元人民币捐给学生。到晚上十时,在成都南路广场上,四川大学的几百名学生向聚集在这里的数万人大声宣布:”我们绝食,声援北京!”

当天,重庆有十余所高校的一万多名学生进行抗议游行。

贵阳:从十七日零时起,贵州大学、贵州师范大学、贵州财经学院、贵州医学院、贵州工学院等六所院校的学生,举行声援北京绝食请愿学生的行动,到凌晨一时止,已有三千多名学生上街游行,游行队伍秩序井然,向贵阳火车站广场集中,随后到省政府门口抗议。清晨,贵阳地区高校学生或分散或整队开始大规模上街游行。他们在大街上高呼“团结工农,欢迎群众,大家参加”、“赵紫阳、李鹏出来对话”、“物价上涨,一百元等于一包火柴”、“崇洋媚外可耻,追求物质享受可耻”、“滥发钞票可恶,物价猛涨可恶”等新口号,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十一时四十分,贵阳高校二千多名学生再次来到省政府进行示威,并试图冲击省政府办公楼院门,被一百多名武警战士阻挡。学生们高呼:“团结起来,声援北京”、“我们要与王朝文对话”等。贵州学生组织的学生自治联合会成员在省政府门口拟出一份提纲,认为贵州贫困面貌改观不大,省领导有直接责任,要求直接与省委书记、省长对话。在学生们冲击省政府不成之后,于十二时三十分折返上街游行,通过市主要街道中华路,下午一时三十分到达市中、心大十字。金筑大学的学生举著一幅中国地图,上书”民族危机!”“中国在我心中!”等字句。游行沿途,不断有新的学生队伍加入。贵州省艺专学生吹著小号参加了游行。还有一支二百人的中学生队伍,打着“贵阳市中学生行动起来”“贵阳中学生声援团”的横幅参加进来,最小的年龄仅十一岁。

下午二时三十分开始,贵阳市邮电大楼聚集了四五千人,成份很复杂。有艺专学生打着两面国旗,并拉开了一条横幅。横幅上写有青年艺术沙龙、青年摄影协会、青年联合会、市科技协会、贵阳市卫校、市财校等单位、团体的名称,同时还有上千人的签名。三时左右,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打着“公民声援”的横幅进入了这一区域,受到学生们的欢迎。同时,有近二百名新闻界的编辑、记者从贵州日报社出发参与游行,他们所属的单位有省市电视台、省市广播电台、省工人报、贵州日报、贵阳晚报、中国青年报驻贵州记者站。他们打出的横幅有“新闻要讲良心”、“不能坑百姓”、“声援首都爱国民主运动”等,他们已发起了贵州新闻界签名活动,已有一百多人签名。

下午四时二十分左右,有三千多名游行学生开始向省委大门聚集,并向省委提出五点要求,主要是要求省新闻单位客观报导当天的学生游行,将贵州学生声援情况通报全国,解决车厢送学生进京请愿,要求中央主要领导人立即与北京学生对话,肯定这次学生运动是爱国民主运动。省领导认为这些要求无法答覆。为此,省政府准备了三千份乾粮,如果劝说不成学生,只好由学生静坐。截止晚上十一时,尚有二千多名学生在省委门口静坐请愿。据省公安厅统计,十七日,参加游行和围观的学生、群众将近十万人。

合肥:合肥十所高校一万多名师生今天再次上街游行,声援北京高校绝食请愿的学生。在今天游行的十所高校中,最引人注目是中国科技大学首次出动了二千多名学生。他们打着“科大不再沉默”等横幅,手拉手,秩序井然地通过金寨路、长江路。学生游行队伍所到之处,群众热烈鼓掌,燃放鞭炮。一些群众还纷纷捐款。游行学生今天呼喊口号和打出的横幅、标语的新内容有“不要老人政府”、“结束垂帘听政”等。还有一些标语、口号涉及本省的问题。安徽文联的部分作家、《清明》、《百家》杂志社工作人员、安徽电视台、安徽青年报等新闻单位的部分记者、编辑,今天也上街游行,支持学生的行动。

海外关注焦点

当日提供给中南海的四十六篇海外报导中,大量出现了关于邓小平、赵紫阳以及工人上街游行的报导。综述如下:

一,民众要求邓小平下台的呼声强烈。

合众国际社十七日电文说,”出现在北京街头规模越来越大的游行者队伍,今天引起对中国最高级领导人邓小平的批评,而且清楚地表明,他们认为他年纪太大,不能再领导这个国家了。中国出现这样公开的批评是前所未有的。”“反邓情绪的爆发标志著邓小平大丢面子,并且表明,中国的最有权势的人物可能面临不再拥有任何影响的局面」”邓小平今晚应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承认他老了,然后退位。”法新社的电文称,”今天,在天安门广场中央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出现了一幅要求邓小平辞职的巨大的红色标语。体力上已感到精疲力尽的邓小平已成为过去的人物。”南通社的电文称,“相对来说谨慎支持学生的口号已变成要求某氐领导人辞职。要求李鹏辞职的越来越多,虽然中国领导人邓小平也受到严厉批评,中国人提出。我五十八岁,你八十五岁。的口号就是公开表示不满八十五岁的邓这样的老人领导国家和党。”美联社十七日报导称,“在天安门广场上人民英雄纪念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横幅,其矛头是指向邓小平的,那条横幅上写的是:、小平退位,谁来主事由人民来决定。”时事社电文称,“中国工人和学生十七日的游行,对最高实力人物邓主席的批评己越来越公开化了。他们说,”人民主张邓小平引退”,由此可以认为,。邓小平时代。即将结束。”

二,赵紫阳:政权的最后一张王牌。

法新社十七日的电文称,“中国已公开化的危机在十七日经历了一个转折。在这一天,北京和好些城市的民众都动员起来了。在这个时候,共产党首脑赵紫阳成了这个政权的最后一张王牌。一个月之前还只是要求政权民主化的一场学生运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海底涌浪。左右为难的中国政府把拯救的最后希望通到了赵紫阳的手里。”美联社称,“今天,中国已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的危机进入了一条分界线,它已经公开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民众抗议运动,共产党领导人赵紫阳看来是陷于麻烦的中国领导集团的最后希望了。”“示威活动震动了政府,政府在抗议活动因前显得软弱无力,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赵紫阳身上。”

三,工人上街成为抗议活动的新阶段。

时事社十七日的电文称,“中国要求民主的运动,十七日因普通工人参加游行而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学生豁出性命要求民主的运动唤起了工人。其背景是,普通市民对中国共产党领导干部的腐败现象感到强烈不满。经过天安门前的工人游行队伍高呼:“胡耀邦的干部两袖清风,邓小平的干部百万富翁”。由于市民参加,游行已由过去以学生为主变为工人为主。中国是工人和农民支撑着的国家,由于工人的抗议,因此可以说,以邓小平为最高领导人的党和政府已陷入困境。”法新社称,要求实行民主的北京学生运动正在向市民和工人扩大,十七日下午的游行示威有全北京市参加的趋向,预料以学生和工人为主的游行规模还将扩大。”美联社称,”今天的示威活动看起来起主导作用的是工人,而不是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上,随著一声爆竹的响声,游行队伍开始出发,最先出发的是五十辆出租车,坐在车里的人挥着旗帜,跟在车队后面的是工人、记者、政府职员甚至军人的行列。”“一百多万工人和其他人支持绝食学生的抗议,是共产党中国四十年来的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抗议活动。”

四,政府将采取何种手段?

南通社的电文说,“由于中国领导人对学生绝食问题的所持立场,在北京街头受到广泛支持的学生骚乱,已具有反对中国领导人的公开叛乱形式,因为党和国家的领导公然无视学生的绝食。”“现在看来,当局好像不能阻止全国性抗议活动,甚至连试都没试一试。人民的不满情绪正在日益高涨。”新华社十七日从伦敦发回报导,称正在伦敦召开的第十六届政治风险国际会议一些专家认为,中国政府同学生认真对话有利于稳定外国在华投资;倘若采取镇压行动,将影响中国同美国和西欧的关系,从而影响外国投资者的态度。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拉里.尼克施说,“中国政府现在必须作出选择,要么同学生认真对话,要么镇压。”他说,“对话并不是放弃权力,而是开始一个具有更大政治开放性的进程。政府在这上面是可以采取一些步骤,而又不必损害当局在社会中的地位的。最佳的对话办法是不仅同学生,而且吸收各界人士,进行广泛的社会对话。问题是,一旦这一进程开始,就很难在某一点上刹车,这就为下一阶段事态的发展创造了条件。”尼克施说“目前最坏的前景是镇压,镇压行动必将引致西方国家的相当严厉的制裁,并将在香港引起震动。」”第十六届政治风险国际会议在评级中,将中国列为属于中等风险的国家,然而,趋势是向高点发展。”一些外国投资者从这个会议得到的咨询基调是:“观察中国正在在发生的政治危机,而后做出进退的最后决策。”

未发出的辞职信

十八日清晨五点,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万杏文、罗干等前往协和医院、同仁医院看望因绝食住院的学生。在看望中,赵紫阳等多次肯定了学生的爱国热情和献身精神。在协和医院,赵紫阳说:“同学们要求民主和法制,反对腐败,推进改革的热情非常可贵。中央对同学们提出的合理意见和要求非常重视,中央一定会积极认真地研究大家的意见和要求,改进党和政府的各项工作。希望你们早日恢复健康。”在同仁医院,赵紫阳特别强调:“党和政府与同学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可以采取多种方式购通思想,解决问题,不要采取绝食的方式。你们很年轻,为国家、民族做贡献的时间还很长。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看望学生后,赵紫阳直接回到办公室,当即给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并邓小平写了一封辞职信。辞职信如下:

中央政治局、常委并小平同志:

我考虑很久,因为我的认识水平和思想状况,我对小平同志和常委会议作出的关于在北京实施戒严的方针,没有办法执行。我还是保留我原来的意见。为此,我请求辞去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第一副主席的职务。

赵紫阳  五.十

写完后即将辞职信以特急件送杨尚昆。赵紫阳之所以不直接将信递交给政治局常委或邓小平本人,而徵求杨尚昆的意见,是因为在中共元老中,杨尚昆是他的第一知交,他希望在作出这一事关自己政治生命的大事之前,由杨尚昆替他把关。



杨尚昆一看到赵紫阳的辞职信,就立即给赵紫阳打电话。杨尚昆说:“紫阳,你这样做不对。你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呢?你知道这封信的后果吗?”

赵紫阳说:“我现在无法与他们(指李鹏、姚依林)共事。”杨尚昆:“你无论如何不能做使党为难的事,如你辞职,将在社会上起激化矛盾的作用。何况,常委内部还是能够继续共事的。”



杨尚昆继续劝说:”你想过没有,你总书记辞职,“是怎样向全国人民交代;二是怎样向全党交代;三是怎样向政治局交代;四是怎样向常委交代;第五,最重要的,你怎样向小平同志交代。你不是口口声声讲要维护小平同志的威望吗?小平都讲了话,你又同意了,你究竟是维护小平同志,还是反对小平同志呢?”

在杨尚昆的劝慰下,赵紫阳的激动情绪得到了一定控制,赵紫阳说:“尚昆同志,我再好好地想一想。我心脏很不舒服,头昏。今天上午的会我就不参加了。请你代我请个假。”稍后,他又给杨尚昆写了一封信,主要内容如下:尚昆同志:谢谢你的批评。

我尊重你的意见,我这封信不发了。但是,我还保留我的意见。因为,我觉得我工作很困难,贯彻不了这个方针

尽管赵没有参加上午部署戒严的会议,但事态的发展仍然令赵紫阳忧心件仲。下午,他又给邓小平写信,希望邓小平再次考虑他的意见,改变《人民日报》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对学生运动的定性,反对在北京实施戒严。为慎重起见,赵紫阳再次打电话给杨尚昆:“尚昆同志,我刚才又给小平同志写了一信,希望他改变四二六社论对这次学潮的定性。我觉得无论如何,在党内提出自己的不同看法是允许的。希望你能向小平同志再次说明我的想法,希望他改变对学潮的定性。”

杨尚昆:“这句话我不能讲了。你知道,这个问题大得很呢!如果把性质变了,学校广大的校长、教师和积极的学生统统都要挨耳光,毫无立足之地,我们也跟着全部垮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发这封信好。”

晚上,赵紫阳出席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这是他最后一次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上露面,但他已经不再是会议的主角了。这次会议主要是具体落实五月十九日晚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通报在北京实施戒严的情况。李锡铭、陈希同以北京市负责人身份列席会议。会上,薄一波首先通报了邓小平、李先念、陈云、彭真、邓颖超、王震等中共元老对在北京市区实行戒严的坚决态度;杨尚昆通报了决定从二十一日零时起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的有关部署;李鹏通报了与学生代表的对话情况,并根据袁木提供的讲话稿阐述了戒严的迫切性和必要性;李锡铭、陈希同再次通报了北京市的当前形势。陈希同说,“我们早就盼望在北京市区实行戒严了。不戒严,我们就理不直,气不壮,腰杆子不硬。现在好了,有小平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作为我们的坚强后盾,有党中央、国务院的果断措施,有伟大的人民解放军的有力支持,我们有信心、有决、心尽快恢复首都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这是扬眉吐气的决定,我们从心底里拥护!”

会议决定:一,于十九日晚十时在国防大学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会议。赵紫阳、李鹏分别代表党中央、国务院讲话,李锡铭代表中共北京市委、市政府介绍北京市学潮的发生和发展情况。这次会议一直进行到深夜。二,五月十九日上午,以中共中央名义向中顾委、全国人大、全国政协、中纪委等负责同志通报关于即将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的决定。



中共元老决定戒严

十八日上午,中共元老邓小平、陈云、李先念、彭真、邓颖超、杨尚昆、薄一波、王震,政治局常委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军委委员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等开会。决定在北京实施戒严。现根据会议记录予以综述。

会上,首先听取了李鹏介绍十七日晚政治局常委在戒严问题」的严重分歧,薄一波作了补充。接着,邓小平、陈云、李先念等元老谈了为什么要戒严和对戒严的部署。主要发言内容有:

邓小平:”今天我们这些老同志和你们聚会,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来政治局常委早该拿出主意了,但事至今日,还迟迟决定不了。北京的混乱状况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来,我们一直采取极其克制、极其容忍的态度,世界上哪个国家的首都可以允许一个月的游行示威而不采取措施?陈云同志、先念同志忧、心仲件地从外地赴曰来,我们大家都忧、心如焚。我与陈云、先念、彭真等同志商量,我们的一致意见是,北京已经不能维持了,必须戒严。处理这一事件的主要难点在于,我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小撮人混杂在这么广大的学生和群众中间,阵线一时难以分清,使我们本来早该出手的一些行动难以出手。党内有些同志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对待学生和群众的问题,实际上对方正是利用了我们的这一点,与我们拖,与我们历,他们的根本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这是这一事件的本质。如果不懂得这一问题的实质,就是性质不清楚。懂得了这一点,也就懂得了为什么要对北京进行戒严的道理。”

李先念:“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样。没有我们这些在座的老同志,对问题的性质都难以确定,我感到很难过。对当前这个混乱的局围,我们不能不表示关切。在这个问题上,作为总书记的赵紫阳同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全国的情况与文化大革命有什么区别?不仅北京乱,全国很多城市都乱。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冲击新华门的,现在连新华门都敢冲,还有,打砸抢、卧轨都出现了,这不是动乱是什么?所以,小平同志跟我说,要在北京实施戒严,我是举双手赞成。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我看,问题出在党内,党内有两个司令部。如果党内没有分歧,政治局常委是团结一致的,就不会有现在混乱的局面。李鹏、依林同志对我说过,很多同志跟我说过,赵紫阳在这个问题上与我们不一样,他一直反对四二六社论的定性,一直认为这不是动乱。这样,第二个司令部就出来了,所以,如果不再在北京戒严,我们都要被管制了。”

邓小平:“四二六社论把问题的性质定为动乱。动乱这两个字恰如其分,一些人反对的就是这两个字。实践证明,这个判断是准确的。”

李鹏:“我们坚决拥护小平同志等老一辈作出的开于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的英明决策。这里,我想说一点关于赵紫阳同志的情况。赵紫阳同志他今天没有来,就是因为他反对戒严。在对这次学潮的处理上,他一直采取怂恿学生的态度。他从朝鲜回来后,发表了五月四日在、亚行。的讲话。这篇讲话未经过常委任何一个人,是鲍彤为他准备的,调子与四二六社论完全不同,而且广为传播,宣传声势不小。从这以后,我们就很明显地感到,赵紫阳同志的意见与小平同志的意见、与常委大多数同志的意见不一样。任何一个有政治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搞动乱的人当然也能看出来。赵紫阳同志在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事先送给我们看过,我们几个人提出必须加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他不采纳。『亚行』。那篇讲话后学潮更不断升温,直到现在达到每天一百万人上街游行的高潮,外地也有很多人来北京。陈希同对我说,北京市现有的警力完全不够,很多警察连续作战一个多月已经疲惫不堪。所以,我们完全拥护对北京实施戒严。”

姚依林:“我坚决拥护对北京市区进行戒严。这个决策是由小平同志作出的。如果没有小平、先念、陈云等在座的老同志,是很难作出这个决策的。这次学潮之所以搞得难以收拾,与赵紫阳同志有直接关系。赵紫阳同志主持中央工作以来,实际上放弃了四项基本原则,消极对待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方针,严重忽视党的建设、精神文明建设和政治思想工作,致使党的风气、社会风气继续恶化,党在群众中的威信明显降低,党的战斗力大大削弱。赵紫阳同志很少谈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问题,更谈不上采取什么措施去落实了。记得他在担任总书记不久的一次政治局会议上就说过,今后四个坚持主要是坚持党的领导,其他三项可以不提或少提,当时李鹏同志就提出必须强调坚持社会主义,他竟说什么是社会主义道路谁也讲不清。党不领导人民走社会主义道路,不实行人民民主专政,不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这样的总书记难道还算共产党的总书记吗?”

杨尚昆:“赵紫阳同志要我代他请假,他头昏、、心律不齐,去看病了。我跟赵紫阳同志多次交换过意见,自学潮发生以来,他一直在学生运动性质这个问题上,不能同小平同志的说法和常委其他几位同志的说法保持一致,他几次想改变四二六社论的定性。我劝他,也批评过他。我说,这个问题大得很,如果把性质变了,我们就都垮了。现在的问题是把党内的两个不同声音完全暴露在社会上,学生觉得中央有一个人在支持他们,因此越闹越厉害,目的就是要否定四二六社论,要承认他们的高自联。现在,北京乃至全国的局势都越来越严峻了。所以,要保证全国的稳定,首先从北京做起。我坚决支持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并坚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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